薛牧青也受到了感染,把手搭在她的手上,手心里竟是汗水,热乎乎的,他瞥了蓝梦醒一眼,又急忙侧过去瞪着银幕上是什么情节,什么镜头,竟然一无所知。那一刻,蓝梦醒期待他像其他男人一样吻自己的情人。他没动,她也没动。她发现他也有咽唾液的习惯。遗憾的是,他们错过了机会,都没有勇敢地前进一步,直到电影散场,也没有大胆的亲吻,尽管彼此十分渴望。
回去的路上,蓝梦醒一直用手绢擦着手背,那上面是薛牧青分泌出的血液余热和激动的水分。他一直向她道歉,她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她觉得这很正常也感到幸福。
是的,年轻人的恋爱是十分美好的,也令人陶醉的。
我们不能忽视我们的需要和我们的追求。那就是爱——
五
城市的夜晚五彩缤纷/
那些花花绿绿的情态/
总给人一种激情/
一种享受一种梦幻/
后来,薛牧青收到了一笔稿费,薛牧青要请客,慰劳同学们。布向明说:“梦醒,你的意思呢?薛牧青理解你。你这胃里早就胃亏肉了吧?应该补补,太应该让他请客了,我们是难兄难弟吗。”
蓝梦醒说:“不去,李小燕也没有去成,她觉得布向明和薛牧青不应该浪费,有了钱给自己买件上衣或是皮鞋,你是诗人应该保持形象和风度。”
薛牧青一笑说,“我没想过我还有什么风度,我想,形象不是用金钱来维护的,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素质。”
尽管薛牧青这么说。他还是听从了蓝梦醒的劝告,给自己买了一双富贵鸟。那双旧皮鞋实在不能穿了,薛牧青才无不遗憾地扔掉。
那天薛牧青还塞给蓝梦醒一瓶高级化妆品,叫什么青春护肤液,她想拒绝他,但是还是收下了,她不忍心挫伤他的自尊心,他的那份温情。
每天在食堂里吃饭,蓝梦醒买最便宜的菜,她的家庭还不允许她胃口膨胀。她要节衣缩食,薛牧青早就看在了眼里。他总是买两份,然后凑近她说:“梦醒,你分点忧吧,我吃不了,别浪费了。”
蓝梦醒只好把碗伸了过去。她说:“吃菜可以,肉太肥,还是你消灭掉。”
薛牧青说:“别开开玩笑了,你再艰苦朴素下去你会受不了的。我真担心你会把自己累病了。”蓝梦醒让他感到生活起来沉重。“你……”
蓝梦醒一阵心痛,尤其薛牧青的体贴,那天蓝梦醒是含着眼泪离去的,没想到薛牧青却追上了她。
“梦醒,别这样,我有责任保护你,就像一个丈夫对一个妻子的责任。不,像兄妹。你不怪我吧?你是知道的,我……我离不开你,我爱你。真的。”薛牧青说。
泪水从蓝梦醒发热的眼窝里汹涌地滚下来,有他的爱就够了,她还需要什么呢?但是,蓝梦醒从激动的高峰出现时,李小燕的影子浮在了她的眼前,她对薛牧青说:“你这样,让李小燕知道了会是什么结果呀?”
薛牧青说:“我跟李小燕在一起一点也不激动,跟你在一起那是截然不同的心境。我觉得我有责任保护她,就像兄长对待小妹妹,包括保护她那颗怪异而容易受伤的心。”
蓝梦醒默默地望着薛牧青,面对真心爱着她的薛牧青,她无活可说。她猛地扎进他的怀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薛牧青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着她,好像永远不再松开。薛牧青耐心而动情地吻着,亲吻着满是泪珠儿的面颊和颤抖的嘴唇。蓝梦醒沉浸在这渴望已久的幸福之中了。
蓝梦醒终于把少女的矜持、骄傲的面具扔掉,互相拥抱的更紧,整个身心在他的怀里松驰下来。倾刻间忘记了一切。
薛牧青剥夺了蓝梦醒的处女吻,她也心甘情愿地献出了自己的处女吻。
但是,到了大学二年级,蓝梦醒还坚持着贞操,尽管薛牧青变得比以前大胆,伸手抚摸,她总是挡住他,她期待着毕业后共同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但他很急切,牙齿打颤,被欲望撩拨得无可奈何。蓝梦醒告诉他忍一忍吧,还有一年,我们就熬过去了。并非我多么理智,多么坚强。我来自山里,我格外珍视女孩的贞操,保护不好往往是女孩子一生的不幸。
尽管大学同学把贞操看得相当淡薄了,甚至很随便,可蓝梦醒不尽然。她还学不会开放的毫不在乎贞洁的程度。她觉得贞操只有献给心爱的人才是最神圣的。这是一种道德观念,而道德的声誉才让人具有人格力量。
蓝梦醒担心失去薛牧青,她向他保证,只要我们真心相爱,我会永远属于你。请相信我好吗?
薛牧青说:“你不说你属于城市吗?你不属于你自己?”
蓝梦醒说:“我是说过自己应该属于城市,喜欢城市夜晚的色彩,热情奔放的歌姿,喜欢男男女女花花绿绿的情态,那些斑澜的光焰总是给人一种梦幻、一种享受、一种激情。我幻想进入城市生活,有爱人陪伴才会不感到寂寞。我来自山里,告诉薛牧青,你觉得城市女孩还那么纯洁吗?”
薛牧青说:“这可以理解,人的天性就是寻欢作乐。我并不看重单纯的贞洁,你所说的纯洁指单纯的贞操而言,我关心的她是否真心爱我。年轻人有越轨的行为在所难免,因为人不能抗拒自身的压迫。”
蓝梦醒和薛牧青幽会时,情欲的强烈与鼓骚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们总是忘情流浪一番,她委婉地拒绝他,他甚至怀疑目前的幸福,变得极度失望。但在她的诱导下,这情绪很快转化为一种憧憬。
蓝梦醒觉得那种行为必须有所控制,远不如多年的梦幻,她的理想,必须在她实现后才能坦然地幸福地交给他。她很担心,也很恐惧,她怕丢失一切。
蓝梦醒以艰苦卓绝的创造性的热情投入这个幻想,她不断地努力完美它、珍爱它,就像她喜爱一棵树,不断地修剪又不断地施肥浇水,使之茁壮成长。
幻想如梦,也是一首永恒的力量之歌,支撑着她纯洁的青春。
荷花节快到了,薛牧青忙于诗歌郎诵会,组织、筹备、邀请作家诗人、电视台录像,一时很忙,他却乐此不疲。
接着投入考试之中,心情愉快又紧张,也感到幸福。再坚持一年,那该是另一个天地等待我们去遨游,去欢乐的拥抱。
那天,蓝梦醒正要准备走进考场,却意外地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父病危速归。”
蓝梦醒没有声张,只好把电报揣了起来。
说心里话,我不想回去,想考完试再走。但是,第二天中午又收到了两封同一内容的电报。下午她没有去考试,也没跟班主任打招呼。蓝梦醒有一种预感,她很难再回到这所学校了。
她流着泪,匆匆地上了车。
蓝梦醒做梦也没想到,父亲的病将改变她一生的命运。
六
匆忙赶回山乡/
遇到的是不曾设到的尴尬/
梦想就要破灭了吗/
贫穷落后的故乡呀/
蓝梦醒匆忙赶到家,才知道父亲患了偏瘫半年多了,为了治病欠下了老潘家的债。
蓝梦醒想,这是个阴谋,金钱将打碎了她继续求学的美梦。
老潘是村长,蓝梦醒上大学之前,不,是很小的时候母亲曾瞒着她和潘小羊订过婚。
上学之前蓝梦醒解除了婚约,潘小羊也同意。可是母亲说:“给你爹看病多亏了人家呀!要是什么都算起来,足有几万元了。”
蓝梦醒哭了,母亲分明站在老潘家一边,究竟欠了多少钱我也弄得清啊!
蓝梦醒知道,她很难对付面前出现的灾难。几乎是一顿闷棒把她打懵了。
薛牧青、布向明和李小燕来了,他们来看我。他们只能惊叹,表示同情,他们能帮助蓝梦醒`逃出水深火烈的灾难吗?不能,只有她自己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
他们不清楚,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当他们看见老潘父子带着人群围满了院子,他们叹息了,这山沟沟太落后了。
是的,让薛牧青他们惊呆了。除了安慰她就是瞪大了眼睛,久久地注视着无话可说:老潘带着儿子堵在蓝家门口大嚷大叫着:“一是还钱,二是要人。薛牧青用手抓住蓝梦醒的肩头,安慰着她,“不要怕,有我们在你身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薛牧青鼓励着蓝梦醒,同时,她感到他也在鼓励着自己。他的声音听起来空洞、沉闷,但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只能用手传感着他的情意,一种令她坚强,令她无所顾及的力量,让她做出了毅然决断,她现在真的想嫁给薛牧青。
母亲进来的时候,她也没让薛牧青放开,她更没向母亲介绍薛牧青,她知道母亲对薛牧青不感兴趣,薛牧青也是不受母亲欢迎的客人。蓝梦醒只好垂泪无语。
蓝梦醒想,她的命运注定要遭受不公平的指责,她的爱注定要倍受磨难。
可爱的薛牧青,他对这不同寻常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但是,当他从母亲那里得知情况后,他执意要和潘家父子论理。
母亲说:“蓝子,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得跟人家说清楚。你上学贷的款,你爹治病欠人家的只能你还了。”
蓝梦醒欲冲出去,薛牧青拉住了她,“伯母,这事我来解释。”
“你解释,你算个什么东西?去,你对人家说明白,你自个的事自个办。别人咋说?我的话你就是不听,你呀你,气死我你就好受了。”
“说心里话,这种事儿在山区多了,你就是绞尽脑汁也难以说清。”蓝梦醒脑子里一片空白。面对蛮横、阴险、堵门大闹的老潘父子,她束手无策。
老潘父子搬弄是非,丰富他们的想象,编造羞辱我的故事。那么多村民们听得津津乐道,意犹未尽。
“是呀,你上学人家拿钱,你不跟着人家讲不过去的。”
薛牧青面色铁青,气愤地走出屋门,来到院子里,“有事说事儿,侮辱人是犯罪行为,你们不懂法律吗?”
老潘和潘小羊的吵骂声压倒了薛牧青的话。“哪来的野种?小子,我告诉你,我这上嘴唇是法,下嘴唇是律,嘴一合就是法律。”
薛牧青愣了,“这是台头沟吗?什么年代了他还这么愚昧。不可思议。”
猛然间,蓝梦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尽管她很为难,捉摸不透潘家父子的情绪如何安抚。但她得保护薛牧青,不能让他们父子伤害了薛牧青。她抄起一把剪刀,布向明和李小燕也追了出来。
蓝梦醒怒视着:“看你们谁敢摸他一下?”
蓝梦醒无所畏惧的挺身而出,镇住了潘家父子,一时看热闹的村民们哑雀无声,片刻出现了出奇的宁静。对峙得很是紧张,仿佛面临着大爆炸一样,同时,她也把自己推到了尴尬的一步。
母亲呼唤着她,母亲浑身颤抖着。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母亲亲手制造的,蓝梦醒没有理睬声泪俱下的母亲。
薛牧青笑了笑走下台阶,走到潘家父子面前,掏出烟,“老潘大叔,乡里乡亲的有话好说吗。来来,抽支烟,解心宽,解愁解忧解腰酸。薛牧青的话逗笑了村里围观的人。”
老潘没接薛牧青递过去的香烟,仍虎视眈眈地盯着薛牧青,薛牧青不厌其烦地陪着笑脸,他拍了拍潘小羊的肩膀,潘小羊一扭身子,他抵挡不住薛牧青的再三劝让,然后接过了香烟,薛牧青给他点上,他扫了一眼他父亲老潘,然后蹲在了地上。
薛牧青也给自己点上烟,毫无怯色地喷着烟雾。他在想,怎么办呢?
潘小羊一扭脸说:“你是哪村的?”
“哦……十里沟的,离你村不远,我们是大学同学,我们来看看她,听说她父亲病了。”
“你是十里沟的?”老潘怀疑的目光冷冷地盯着薛牧青。
薛牧青说:“这还有错,大叔,你抽一支。”
薛牧青终于使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老潘也不好意思地接了香烟。
蓝梦醒听见母亲一声长叹,那口气仿佛呼出了长长的忧伤。
老潘一边跟薛牧青搭讪着,一边不停地斜视着蓝梦醒,等待她的反应。她只好面对他,他的眼里放射着一种令人感到冰冷的寒光,凶狠尖利,咄咄逼人。
老潘说:“既然你叫我大叔,又是蓝子的同学,那我告诉你,我家潘小羊跟蓝子从小订了娃娃亲,以前她考了大学,我也不指望了,现在她不上学了,还是个农民,再说都到了年龄,该成亲了。”
薛牧青说:“那是父母包办,不能算数,婚姻自主,恋爱自由。”
“那我不管,我们山里人不兴那个。从小订亲这是打老辈子留下来的风俗习惯。我不能破坏了这个规矩。她不嫁给小羊我还有面子吗?我咋干这个干部?”老潘说。
薛牧青说:“哦,大叔,你是共产党员吗?”
老潘没吭声。
薛牧青说:“你是村支书,又是中共党员,受党教育这么多年。党的政策你也明白,婚姻法你也学习过吧?”
“没有,我不识字。我不跟你说这个,我就知道蓝子如今该嫁给我家潘小羊了。”
薛牧青感到一阵难堪和失望,他气愤地说:“那你问她,她答应吗。”
老潘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家的彩礼和嫁妆钱都给你了,我为她爹治病,还有她上学花了多少钱呀,你们知道吗?不答应总该说清楚吧。”
薛牧青说:“还要怎么说清楚?”
老潘说:“不嫁可以,那就还钱。”
“多少?”薛牧青说。
“三万!”老潘说:“
蓝梦醒忍无可忍,“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怎么会有那么多?”她矢口否认。同时她也感到自己的反驳那么软弱无力。脊梁骨又麻又冷,心悸的像冬天的树叶。
“你以为你爹才有病呀?他住了半年多的医院,我不仅给垫了钱,还让小羊伺候着,你不信问问你娘,让她自个说?”
老潘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气势汹汹的。倒是她的母亲憋红了脸,一时不知所措,母亲也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呆了。
蓝梦醒以为母亲是有口难辨,但是母亲吞吞吐吐地说:“全算起来差不多超过这个数啦。蓝子,你爹从医院回来,你潘大叔还给了三千块过日子哩,实在支撑不住了,才打电报把你叫回来。商量咋办?”
蓝梦醒说:“钱,我还。”她顿足捶胸无济于事,见母亲站在那儿,发现母亲看到老潘的眼神向她暗示了什么?母亲理解的那么敏锐,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感到心里憋闷,无话可说。手脚冰凉,浑身发冷,等她努力镇静下来,苍白脸色还没有恢复正常。
薛牧青望着蓝梦醒,她期求着他。薛牧青懂得她的心,眼里放射着一种十分迷茫的光亮。“如果确实是这些钱,我会还你。”薛牧青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