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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遭遇冷情

反腐青年 · 作者:初夏 · 字数:4,729 · 2026-10-09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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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波从江北车站挤上了66次快车时,已经是两年后的一个秋日黄昏。没有一个人相送。他知道成梅是不可能来送他的,但女友成蕊没来相送多少有些意外。他拎着大包小包在车厢过道的人群中挤着往前挪。此节车厢可以不用对号入座,旅客们神速地抢着座位。

"小姐,这儿有人吗?"江波问。

"小姐这儿有人吗?"江波以为她没听见,便又大声重复道。

"要坐就坐呗!"她并未抬头。

"谢谢!"江波连忙将大旅行包举到旅行架上,又将小包中的茶缸、漱具拿出放好,用毛巾擦了一把满是汗的脸,问埋头苦读的小姐:"您也是去北京吗?"

"……………"

江波满面尴尬,又冲对面望着他的一对看似夫妇的中年男女点头致意,对方毫无反应。

邪门!江波心里直嘀咕。为了不影响自已首赴北京的好心情,他喝着茶,在车厢广播播出的轻音乐声中,开始注视窗外的景色。

夕阳勾兑着蓝天白云,稻浪将大地铺成金黄。秋晴柔和,牧人唱晚。一道道水、一座座桥如白驹过隙,又如白袍伏兵,各守一隅。薄暮将至,野旷天低。天地在快速地收缩旋转,像一枚巨大的蓝色水晶。

薄暮降临。车外,原野景物继续变换;车内,有人群在过道走动。

随即有服务员的声音传来:"开饭啦,有盒饭、矿泉水、香肠……"乘务员手推小餐车从过道上走来。江波才感到一阵饥肠辘辘,买过一盒饭便吃起来。旁边的女孩无动于衷,仍在看着她那本书。当江波吃完饭喝着水再看窗外景色时,暮色冥冥,路灯像噩梦中每隔三秒钟便快速砸来的火把,且都有擦着睫毛飞过。隔窗眺望,远处的风物的轮廓已开始模糊,玻璃上几乎全是车厢内的景象,且已不再是透明。江波暗叹:刚才还是夕阳无限好,现在已……真是美景稍纵即逝!

2

江波数次试图与对面的俩人攀谈,均未成功。那男的长着一双斗鸡眼,不是笑一笑,就是指指耳朵,又指着嘴巴。江波丧气之余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对聋哑夫妻。

小姐在把角依案而眠,夜深了,车厢里很静。车轮与轨缝的撞击声是唯一单调的催眠曲。江波起身去锅炉车厢取开水。过道躺满了人。蹭、跨、错、迂,江波花了近20分钟才摸到锅炉间。回来时看见哑女从厕所里出来,江波忙上前扭动厕所把手,欲进门小溲。奇怪的是门竟被反锁着,突然厕门又自动打开了,出来的是哑男,江波大吃一惊,望着哑男脸红而去。"一对苟且的鸟男女。"江波骂出了声。回到座位上,江波发现那对男女已经依偎着睡着了。而身边的小姐看样子睡得不踏实,朦胧中抬了抬头又依靠在厢壁旮旯上,她肯定看累了。江波想着也眯登起来,不知过多久,江波肩上多了一个重物。他抬头一看,是小姐倚着他的肩呼气如兰地睡着了,江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保持原来的姿式假寐着,心情说不清是慌张还是舒坦。

凌晨,德州车站到了。假寐的江波不抬头也知道对面的哑巴夫妻要下车了。男的轻手轻脚从旅行架上取下行囊,向车门走去。江波看看旅行架,自己的包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江波不相信身边的这位小姐什么包也没带,便耸耸肩膀头:"喂,小姐,醒一醒!你有没有带旅行包?"

小姐被攘醒,不耐烦地说:"多管闲事!"但随即突然跳起,"我的包!我的包不见了。"

江波大喊一声:"抓小偷!"说完翻身从窗口跳下车,去拦截那对聋哑夫妻。

"追来了,快跑!""哑女"尖叫一声,丢下手中的包,消失在夜幕中。"哑男"也一边跑一边取出包中的钱匣,反手掷出易拉罐,江波的脑门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所幸有头发遮盖不碍形象,江波拾起两个包搂在怀里,忽然大惊:莫不是此小姐和他们是一伙的?哎呀——我的包!

江波快速登车就位,发现小姐正冷冷地望着他。江波看了看行李架上自己的俩包还在,满心惭愧。她仿佛看穿了他,她没有言谢。她长得还算漂亮,中等的个儿,瓜子脸、细腰,最明显的特点,眼睛略鼓,像肿起似的。

刚刚上车就座的一对老年夫妻很热情健谈,就盗窃一事,发表起长篇大论,他们是对旅行家,均好游,又好交友。

"出门上车就得结伴!闺女,你看,要不是你男朋友,这次就栽啦!"女旅行家一脸慈和。

小姐望了望她,又望了望江波:"是吗?"

"当然——"女旅行家还要进一步说明。

"您误会了。"江波连忙打断话头,"我与这位小姐素昧平生。"

"哎呀呀呀,那更难得啦!老头子,你说呢。"

"小伙子,交个朋友吧!"

他们互换了地址。男旅行家一看:"还是个编辑,幸会!幸会!"

"客气!我只是借调去杂志社临时帮忙。"

他们一谈就是近两个小时,双方终于口干舌燥了。旅行家夫妇掏出扑克,建议玩牌。江波望着他们说:"三缺一怎玩?"

小姐不好拒绝,放下书淡淡一笑:"行!我俩打对家。顺便言一声,您并不老。"

"老头子,有人说我还年轻呢!"她象孩子似地逗着老伴。

三个小时的玩牌时间里,小姐没说几句话,她与女旅行家配合默契。她削瘦的素手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地放下一枚"重磅炸弹"。不论男旅行家和江波如何算牌、查牌,也不能止住颓势,结果他们直败两轮。

下午一点多钟,车近北京地界,四人才想起吃午饭。江波拿出面包,又起身去锅炉车厢取开水:"小姐,要水吗?我帮你带。"

她摇了摇头。从脚边抽出一瓶矿泉水。

江波女友成蕊此时正在家中给江波写信: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我的心情却格外糟糕。父亲昨天突然病倒,吵着喊着要求我别离开家,使我痛失送你上车的时间,当时姐姐的癫病也突然加重,我和妈妈一刻也脱不开身。可我多想去车站送你呀,上次你摔倒住院我因故未能看你,就引起你对我的误会,我真怕此次……我到现在还不能接受你的突然离去。

我知道你与姐姐之间有些误会,也许这是你离开我的原因。

我是个文静寡言的女孩,很多时候,我会回味着你给我的呵护、情话和誓言。而当你半开玩笑地逼我说"我爱你"时,我总是羞涩地笑着,避开话题或说出与内心相反的话,你虽也在笑,但表情有些不易觉察的失望。其实你应知道的,我的日记里全都是你,虽提笔写不出优美的诗,每天每页却写满你的名字,写满"想你想你"。昨晚的片刻小睡,你的身影又在湖中、湖堤、灯火斑斓处出现。梦中还出现了玻璃栅栏,它将寒风挡住让阳光游进来。你的身影被斜阳拉长。雪景澄明着你的微笑,我和你得以重逢。在这美好的时刻,我终于克服我的羞涩,说出了你一直盼望我说的那句话。

此时,你也许还在飞奔的车中,想像着等待你的艰辛与欢乐,而我已在想象着与你重逢的情景。

3

车到终点,四人结伴走向检票口,因大旅行包太沉,江波必须倾斜上身,才能保持平衡。

"这里面是什么呀?"小姐好奇地问了一句。

"呀!你终于对我说话了,我这里面无外乎书和衣服,小姐您怎么称呼?"

"对了,我们还不知你的名字呢!"旅行家们也问道。

"哎!符号而已,不说也罢,"她的眼神突然有些茫然。检票口外。许多人举着小牌儿在接站,其中一位艳装女子的小牌儿上写着"接冷奴"的字样。江波走向地铁,回首时看见同行的小姐正与那艳装女子笑抱在一起。看起来这位同行者就是冷奴,江波想道。

"好一个冷奴,活见她妈鬼了!"江波几乎骂出了声。

4

玉渊潭公园很大,江波从南门进去走过一个小桥,进入一片小树林。每个方向都有古石板路,江波像进入迷阵不知何去何从。问游人《现代文学》编辑部在公园何处?游人反问"《现代文学》?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杂志!"江波坐在石凳上,他的双手被包带勒得红肿乏力。

傍晚时分,江波找到公园管理处的大门,看见主编季柏正往外送一位戴眼睛的青年。江波好像见到亲人一样大喊一声"主编"就跑了过去。

"欢迎你,江波。"季柏送走"眼镜"平静地对江波说着,将江波领进一间平房办公室后,用食指托了一下瘦削鼻梁上的眼镜,指指一张折叠式长沙发:"晚上,你就睡这儿!"

"这儿?"江波颇感意外,他以为有宿舍可以踏实地睡一觉。

"对。"主编镜片后深陷的眼睛在察言观色。

"行!"江波想,这肯定是暂时的。

晚上江波躺在折叠沙发上,心里很不平衡:千里迢迢而来竟是如此待遇。又一想,来北京不是享受的……江波不知何时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主编要江波将封面设计图案送交印刷厂。新一期的《现代文学》正付梓出版。

江波接过图案一看署名:铿锵。

"是昨天那位哥们儿设计的?"

"嗯,对,一个朋友。"

5

编辑部共有两间租来的房,一间在望江楼上,那是主编的办公室兼卧室,一间是大家共同办公兼江波睡觉的平房。编辑部共有七人,分别是季柏及其两个侄儿、一个外甥,打杂的川妹子,北京青工出身的贾凡,瘸子胖妞王萍。

江波从管理处食堂打来馍和菜后,见季柏的亲戚们在埋头吃饭,川妹子显得神情恍惚。

副主编王萍拎着空饭盒对贾凡说:"《华夏诗刊》编辑部主任老丛出差途中与旅馆小姐一见钟情,回来后诗思泉涌,为她写了一首300行长诗《菊花》,不敢在自己刊物上发表,一定要我们发。你们猜,现在他和'小广东'怎么样了?"王萍有意卖关子。

"不会双双殉情了吧!"贾凡恶意笑道。

"比殉情更刺激!"王萍很反感他的玩世不恭。

"啊?——"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吃饭,王萍瘸向食堂,给所有人留下悬念,川妹子紧随着她。

川妹子吃完饭后,去了主编办公室:"主编,你还得给我400块钱,上次未刮干净。"

"我不管,自己的事自己负责!"

"季柏,你别以为我好欺负,信不信我去告你?"

"告我什么?又不是我搞大了你的肚子!"

"我告你多次举行非法笔会活动。告你怂恿你外甥陶东强奸我。"

"噗——"季柏喷出一口茶水,"你血口喷人,是你自己贪一时之欢。上次给你钱是看你处境困难,你可别得寸进尺!"

"你给不给?好!我这就去告你。"

"回来!"季柏忙叫住她,他真有点拿泼辣的川妹子没办法,"喏!这是400元,你拿去买点补品吧,咱们以后还要共事,你好自为之吧。"

川妹子走了。主编恼羞成怒,痛骂当时并不在场的陶东:"王八蛋!尽给我添乱。"

6

西郊生活开发区最大的赢利厂家是燕山红醇酒厂。在该酒厂打假办,江波刚与该厂打假办成员李书交谈几句,电话铃响了,李书站起接电话。江波是奉季柏之命去李书处拉广告赞助,李书是编辑部笔会一学员的亲戚,李书的姑父是该厂的副厂长。

"喂,是高局长呵,你找赵厂长?他没在。我向您汇报一个情况。"李书摁了一下电话的免提键,双手翻阅着笔记本,就是找不着要找的那一页。他的同事、小个子麦笛及时递上一张记事条。

"说吧"高局长的声音。

"哈市也出现假冒'燕山红醇'了,广告铺天盖地,假酒摆满了大店小铺。有三家仿冒厂家地址我已查到,局长,打假还得劳您大驾呀!"

"你说的哈市情况先放一下。最新消息,你们厂打假办的人去河北打假反被人打了。"

"啊?——"

"两名凶手曾被我们押回来,却又被当地司法部门以属地管辖为由找上门领回去了。"

"难道说就这样算了?"

"没辙!地方保护主义,你们事先没踩好制假窝点。"

打完电话后,李书沉默着,还在想着电话里的事。江波因为被晾了很久,故意咳嗽了一声:"李书,您看广告一事?——"

"你没见我正忙吗"停顿了一下,"以后再说吧。"

江波心头掠过一丝屈辱起身告辞,被他叫住:"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堂妹作为一名未发表一篇作品的中学生,是否有资格参加你们举行的'作家诗人作品研讨会'?"

"对不起,我也是刚来北京不久。"

"还有此刊物没有刊号,更谈不上影响,何谈广告支持?"李书玩弄着江波送来的《现代文学》杂志。

"你的眼真厉害!编辑部一直在向出版管理部门申请,不过正式刊号不好批,我们的主管单位是个文学研究权威机构。刊物本身只为提供一个园地,刊物要生存,出来找赞助也是情理中的事。"

"但如果利用它来坑蒙欺骗学员,我们决不答应。"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把我当作制售假酒的人啦!"

"请原谅,我不是针对你个人而言。"

"告辞!"江波怒气冲冲,转身欲走。

冷奴就在此刻闯了进来:"是你?——"

"这么巧!"江波定睛一看也感意外。

"你们认识?"李书更觉意外。

"他在火车上救过我"

"她言重了,没把我当作坏人就行了。不打扰你们,告辞!"江波刚走出门口就听到他俩的吵架声。

"你怎么这样对人家!"李书责备的声音。

"你又是如何对我的,我能相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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