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从树丛后走过来的时候被树枝挂住了衣角，他并不十分着急，停下来弯腰解开，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面前多了个女子。“他看得见我，”那女子说，“看来的确有超乎常人的感应力。”
男子点了点头。
“他在酒吧里为一个女人打了一架，然后和同伴一起在同一个酒吧参加了首次乐队演出，情绪上不受任何影响。”女子摇了摇头，“是个难对付家伙。”
树林的黑暗使女子看不见男子的脸，但她相信那张脸是麻木的。
女子走了几步，停下来，“也许你去那孩子家等着更合适，如果没有喝醉，相信他快回去了。”
男子在同伴离开后并不急于走向他的目的地，毕竟他现在正要做的事情并不讨人喜欢，夜露已经开始浸湿他的衣袖，潮湿的泥土也开始玷污他的靴子，这些都令他不太愉快，但他的性格一直都是很温和的，所以并没有咒骂出来。
这里离埃拉的家并不是很远，男子只是走了不过十分钟便到了那幢别墅前的草坪边。房子里很安静，所有的窗户一片漆黑，男子想这里的主人也许会彻夜不归，毕竟这种颓废的生活对于眼下的屋子主人来说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男子忽然发现他有一点点妒嫉这幢房子的主人——仅仅在一个小时前自己还在成堆的案牍中作着无望的挣扎，而这里的主人已经为女人打完了架并整夜心情舒畅地在酒吧中唱着摇滚。
命运之神多少有些厚此薄彼，他想。
草坪外侧有一道小小的围栏，男子很随意地跨跳过去，走向那幢黑暗的小楼，他在楼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在仔细打量每一扇窗每一间房，约摸过了十几秒钟，他走向房子的右边，停在第二扇窗前。
窗子并不大，离地也不算很高，男子伸出手，轻轻地把玻璃推上去，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后，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窗边墙上的电子眼。男子用手撑住窗台，轻盈地跳进窗子，然后返过身把玻璃又拉了下来。
电子报警器并没有响，如果很清楚它们的监控范围，对于男子来说避开它们很容易。
男子在房间里无声地走动，借着窗口透过来的月光，他可以看到这是一间布置得很雅致的休息室，靠近壁炉放着两个又大又软的舒适井形坐椅，一张古色古香的小工作台放在离窗不远的地方，上面摆着新鲜的玫瑰，所有的家俱都质地良好，显现出主人家良好的经济背景和高尚的品味。
也许这只是以前主人的品味，男子不无遗憾地想，从现在这个主人的言行来看，很难想象他会这样布置房间。男子走到墙边的书架旁，月光正好照到这里，虽然看不清书名，但很显然一排排过去都是些精装的正经书籍，约摸也不是现在这个主人会看的那类书。
现在这个主人会看什么书呢？男子并不清楚，他并不了解这个年轻人，在此之前这个人只是他面前那堆案卷上的一个名字，也许将来，也只是一个名字……
这时男子隐约听见一丝响动，他从书架旁抬起头来，看到休息室的门被悄悄推开，男子忽然意识到他和同伴很可能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事实上当他们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交谈时谁都没有去确认目标是否还在酒吧。
“不许动！否则我开枪了！”从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子警觉的低沉的声音。
男子根本就没有逃跑或躲避的打算。
灯光，随既亮了起来，照在屋子主人手中的双筒猎枪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陌生人。
埃拉在明亮的灯光下第一次看清了闯入者，看上去他也很年轻，有一张疲惫的脸，这个入侵者面对枪口的坦然态度令埃拉在震惊之余也有些莫名的动摇，他感到这个人并不在乎他手里的枪，甚至……也许是蔑视它。
一股熟悉的寒意从埃拉背上慢慢升了起来，那不是空气里后半夜的凉气，而是一种莫名的压力，埃拉突然感觉到口渴，他看到那个人的眼睛向他看了过来，那是一种冰凉的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神，虽然那双蓝紫色的瞳孔有着说不出的美丽，但他并不因此而感觉到心旷神怡。
我知道这种寒意的……我试过……
埃拉感觉到心脏在怦怦地跳动，这股压力虽然不至于让他感到呼吸困难，却毫不松懈的压迫胸口……
那个男人向他走了一步。
突然，埃拉感觉到一股诡怪的气息从面前传来，那绝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一种冰凉的无机质的东西慢慢地涌了过来，把他包围起来。
“你是谁？你不是人类？”埃拉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枪口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对自己的堕落毫无愧意吗？”那男子问。
埃拉突然想起了那个在加油站见过的女人，是的，她也有同样的寒意。
“什么意思？”埃拉反问，他不可抑制地感觉到一股寒气自肩头沿着脊背向下蹿，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以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逼死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人说，“还有那个淹死的女孩，你很清楚她是自杀的，因为你去自杀。”
“胡说！”埃拉的下巴不停地颤抖。
“你至少该做点什么有益的事来弥补你的人生。”他向埃拉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埃拉就能感受到更冷的一股寒气。
埃拉扣动了扳机，他看到血花从那个人胸口飞溅出来，巨大的冲击力把那个人抛起来摔向后方。
埃拉的手痉挛起来，他相信闯入者已经死了，那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鲜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埃拉端着枪慢慢走过去，他想他也许该先打电话报警，但在报警之前某种他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正催促他过去看那个人一眼，他走过去，小心的弯下腰，用枪口拨了拨那人的身体。
突然，闯入者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双筒猎枪，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传来，倾刻便将武器从埃拉手中夺了过去。埃拉看到一只苍白的有着长长手指的手向自己的脖子伸过来，他想逃离，但某种东西冻住了他的身体，令他无法动弹。
埃拉感觉到闯入者冰凉的手指扼住自己的呼吸时，他听到那个人愤怒的声音：“我会给你机会开枪，开到你不想开为止……”
11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55 PM《香蝶作品集》 2007.8传奇系列·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