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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森林历险记作者:莫里斯·勒布朗 · 作者:佚名 · 字数:5,022 · 2026-10-09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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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会从那条平常的小路去探视神秘的姑娘吗?呸!罗曼蒂克的皮埃尔从不受人摆布!为了给小公主一个惊喜,怎样进门难道不需要精心策划一下?

他推开一道高高的旧窗户,嘎嘎的声音响起,好似不欢迎他这位不速之客。连接两个城堡的护墙映入眼前,中间有条废弃不用的圆道。要上墙必须跳下去,因为楼梯早已没了踪影……哎呀!还没有一米五高……男孩的心狂跳起来。他害怕……

害怕?啊!这可恶的词在皮埃尔耳边嗡嗡作响。难道仙女故事中的英雄也会害怕吗?

“一,二,三!”

他一闭眼,跳了下去。

怎么回事?皮埃尔霎那间便感到自己落入到敌人的手中。这敌人不仅看不见,而且还非常扎人。他陷入半人深的旧城墙上的荒草之中,那些荒草枯枝不仅充满敌意而且还好蛰人。他这才开始初识大自然的力量。在费鲁街,他不可能认识这些植物:长着可爱黄花的蓝蓟,生着可爱白花的荨麻,还有带着可爱红色浆果的枸骨叶冬青。叶冬青这种植物喜欢诡诈地刺扎孩子裸露的大腿。

这下受了点苦,他几乎想哭,但是还是挺了过来。他上路了,走在这卵石堆中间,整个人糊里糊涂的。石堆上,灰尘扑扑地覆盖着味道浓烈的墙草,还有白絮般的泡状物。

荒草长得太过茂盛,他不知道往哪儿下脚才能踩在摇晃不稳的地面上,才能踏定摇摆不定的墙脊。

忽然,他感到身下的世界哄然塌陷,茫茫不见天空,他整个人被黑暗吞没了。大腿撞伤了。他好像觉得跌入深洞,这可怕的下跌令他气喘吁吁……他恐怖地低声说:

“地牢!”

恐惧之极,皮埃尔的声音惟妙惟肖地反映出这种心态。实际上,他仍旧保持着冷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不过遇到了突发事件,而勇士的心灵能在这些突发事件中得到磨练。他顽强地站起来。地牢?呸!

这不过是一口寻常的陷阱,入口处就在他的脚下。地牢,蝙蝠,蝾螈,囚犯的骸骨,隐埋的财富,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东西,最少书本里也是这般讲的。在远征期间,遇到这些东西是完全可能的!手握长剑,目光透过黑暗,手习惯地摸着渗水的墙壁,勇士便始终能够击退阴险恶毒的进攻,发现裂隙,并从中走出去,再见天日。

他找到了缝隙。他伙下身,勇敢地钻进一道潮湿、滑腻的水道,顺着走下去,来到略高的地道入口。远处,很远的地方,好似隧道的尽头,透出一缕阳光。这无疑是希望。

皮埃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并没兴奋得狂跑。不时地——不是吗?——他得刺出适当的一剑,赴跑或者刺穿什么。随后,他用手绢拭拭血渍斑斑的剑身……他继续往前,身子躬得很低,肩膀被硬硬的内壁多处擦伤。他坚信决战即在眼前,还有几分钟,可能有一场战斗。对!……他好似已经听到……

他直起耳朵。对!对!那里,地道入口处,响起了呼叫声……哀伤的叫声,是尖厉的声音发出来的。这种原声在回声的传送下已经扭曲。女人的声音?可怕!肯定是驴皮公主在呼救。她遭到袭击啦?被人扼住脖子?

皮埃尔向前冲。地道的出口是个昏暗、神秘的洞口,不透阳光,丛生的野草长得很高。但是这次,荨麻、蓝蓟,皮埃尔都不放在心上,他被这恐惧的叫声所激励……

蓝天!忽然,他感到愤怒的脚步声冲他直涌而来。有一巨物在混沌朦胧的黑暗世界中向他迎面扑来。他虽说有点儿懵了,但是面对敌人并没有失去勇气。他挺剑出击,口中大呼大叫,声音震响在这半明半暗的山洞中。

“站住!我要发怒啦!”

他的威胁可能吓住了这个“庞然大物”。这个像启求录时代的畜生可能是独角兽。它扑向其它更可口的猎物去了。很快,皮埃尔奔跑起来,他大声地叫喊着,手中握着长剑:

“注意,驴皮公主!别害怕,我来啦!”

一些藤草绊住他的腿,荆棘扎伤了他,撕破他那棕色的绅士齐膝紧身外衣。哦!哪怕再多受些伤害,他也不放在心上!他无可抗拒地从黑暗、地狱般的荆棘中冲出来,然而他却被一个障碍物猝然挡住,叉住他的脖子,好似猎物被套上套索一般。

一柄木叉叉住他,死死地扣住。在明媚阳光的衬托下,这叉子的另一端有个小家伙,两腿站得直直的,像士兵用刺刀逼住对手一样。他将皮埃尔这个不速之客推到树干前,似乎要将他钉在上面。

“后退,强盗!”

这个小家伙穿着一件简单的印度裙子,朴实地围着块方围巾。落到她手里的皮埃尔晕眩、惊愕。他忽然认出是代·奥比埃小姐,然而她好似并没缓和的意思。

她声音有点无力地大声说:

“后退,后退!……放下剑……你是谁?”

皮埃尔好似清醒过来,他为自己陷入尴尬之境而感到羞惭,因为他还没有攻击任何人,便毫无光彩地败在木叉之下。

他得采取与骑士身份相符的行动,不计一切代价来摆脱困境。他摘下羽毛毡帽,在面前一扫,庄重地自我介绍说:

“小姐,我是你的房客,皮埃尔·布斯加尔妮埃先生。”

这金发、稚气的小姑娘长时间地打量着他,胸脯稍有点起伏不定。她还长着一双忧郁、圆圆的眼睛。后来,那张习惯挂着狡黠表情的小脸一下子松弛下来,她撤回木叉,爽朗地大笑起来。

“哦,是你,小邻居!老天,你吓死我了!”她的表情纯朴得可爱,“是你在地道口大喊大叫?你从哪儿来的?”

“地牢,”皮埃尔说着,惊愕于她用第二人称单数称呼①自己。

①在法语中,朋友之间用第二人称单数称呼时,表示亲切。——译注

“地牢?这是什么意思?”

“黑洞……那儿……在这圆洞中间……”

又是一阵朗笑,声音之甜脆宛如麻雀的啁啾。这说明她接受了这种解释。

“哦!对,我懂了,你不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了栅栏。你掉进了旧的蓄水池里。你又从那儿沿着水沟里走来,水沟里长满着……你可能吃了不少苦头,你大概太害怕了吧!不然你也不会大喊大叫,是吗?”

“怎么!我为了保护你才大喊大叫的,小姐!”皮埃尔大声地说。

“保护我?我又没受到攻击!”

“独角兽呢?”

“独角兽?”

“对,那只在我面前蹦起又逃跑的野兽?”

一下子,这女孩高兴得简直无法形容。她扶着腰,用脚直跺地面。

“哦!这太滑稽啦!天啦,滑稽得莫名其妙啦!独角兽!野生动物!可是,它是维克托!”

“维克托?”皮埃尔重复说,愈来愈困惑。

“对呀,维克托……”

“维克托,谁是维克托?”

维奥莱特大睁着她那水灵灵的眼睛,里面闪动着孩子般的喜悦:

“你不知道谁是维克托?哦,是这样,比方说!”

小姑娘犹豫片刻,随即又大笑起来。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她说。

二 维克托猪,兔子让诺,穿靴子的猫

受到极度伤害的皮埃尔静待着这恶作剧的哄笑声停止。然而随之而来的是稍显傲慢无礼的沉默。

这就是农村的方式?呸!像他这种巴黎人,实际上有权用轻慢来回答这种无礼的举动。

应该承认,在他眼里,这小姑娘好似能让人产生好感:她表情开朗,眼睛阴郁,一头金发散乱不整。默默地,他在内心里原谅了她,认为乡下的孩子不懂礼数。

几秒钟内,他们相互看着对方,像一对小猫似的:初次相遇不敢在一起玩儿,斜眼相视,撒娇不已。

还是皮埃尔先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维奥莱特·代·奥比埃。”

“啊!多美的名字!”

“是的,这曾是我妈妈的姓……”

“为什么‘这曾是’……你没妈妈啦?”

“她去世了……当时我才六岁。”维奥莱特低声地说,声音略带忧伤。

去世了,啊!这虽是个常用的词,但是在美好的仙女故事中则很难找到……皮埃尔听到这个词时有点颤栗。接着他用一种甜蜜的声音又说:

“那么,你不太幸福?”

维奥莱特犹豫了,后来又叹息一声。

“我不太清楚,”她说,“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或许你被施了魔法?成为巫术的受害者?维奥莱特·代·奥比埃是你的真名实姓?”

小姑娘的面部表情之惊讶,令皮埃尔不敢继续话题。他简单地问:

“你有爸爸吗?”

“啊,有,他非常善良。”

“他是做什么的?”

“我不很清楚。但是他经常扛着大枪,带着两只小矮脚狗去打猎。他回来时已是晚上,他的小胡子上散发着浓厚的烟味。他亲我的时候,那胡子扎得我生疼。”维奥莱特又神情骄傲地补充说,“这时候,我会拿出所有的布娃娃……啊,对,全都拿出来了,除了那只大的。”

“不可能!那么,他今晚来吗?”

“不,他不在。他对我说,他到很远的地方办事去了。他非常满意将万佩尔庄园租给你们。”

皮埃尔又神气活现起来,有点儿优越感。

“啊!他感到满意的并不是因为你们,”她说,“他不认识你们,而是因为他认为这房子太沉重了。”

“太沉重了。你说这话也太逗了!它又不能用肩扛起来……”

“是你缺乏理解力,”维奥莱特接着说,生气了。“这是指开支太大。”

“怎么?”

“对,我认为爸爸都烦了。每当他算账时,那皱在一起的额头让我害怕。你知道,我认为他的日子过得像见了魔鬼一样。”

这可怕的场面当即打动了小皮埃尔,他以前与大家几乎没有接触。

“啊,你父亲见过魔鬼?真的魔鬼?不是马克米施夫人的魔鬼吧?那是玫瑰书屋中的小说描写的。他应该害怕才对!然而他竟然敢去见魔鬼?”

维奥莱特眼睛睁得圆圆的。

“不,但是……你绝对太傻了。日子过得像见了魔鬼一样,你不知道这是指这人有点儿穷吗?正如爸爸所说的一样,他是新的穷人。”

皮埃尔想了很长时间,好似竭力想解决这个问题。后来,他显出庄重与满意的神情,好似刚找到一个好方法。

“真可怜,”他最终说,“你们屋子里或者农庄里有猫吧?”

“有的,”维奥莱特回答说,惊愕于色。“它的尾巴甚至被炉灶的火烧得红糊糊的。它叫拉齐比斯。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我有办法让你发财。啊!我脑子里主意可多了!要是你知道我晚上一直被这种想法折磨着睡不着觉就好了!我脑子……”

“你病啦?”

“有点。你知道,我这么大的年纪,已经有了忧愁。瞧,自从爸爸去世之后,他们就让我躺着,在我头上摆着冰块……我好希望追他而去……妈妈说,他有点严厉,因为他终日生活在书里。但是同我在一起时,他非常慈祥!”

维奥莱特,虽说也完全是个孩子,但是她以小姑娘的细心,知道在伤口愈合时,最好不要再去揭疮疤。她由于不太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找来些朴实的字眼说:

“听我说,皮埃尔。你叫皮埃尔是吗?你愿意我们成为朋友吗?愿意用第二人称单数来互相称呼吗?”

“好,我愿意。我俩散散步去,行吗?”

“好,皮埃尔,我俩散散步去。到那儿去,那儿有阳光,有鲜花,有小鸟……”

“这不错!这非常好!”

全新的美景顿时映入这小孩儿眼帘:一幅幅美景优雅绚丽。他已经感到与他人交流和勾通的需要。当大自然将它的书卷展开在这孩子惊愕的眼前时,他那颗敏感、温柔的心顿时滋生出一种感受:能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初次感受,这本身就是甜蜜的。他接着说:

“我们可能遇到小拇指,吃人的妖魔,束缨王子里凯。”

“你在说梦话……这些都是故事。”维奥莱特说。她毕竟是个缺乏诗情画意的伙伴。

“不,我起誓,”皮埃尔果断地说,“我们在书中阅读到的都是真事。从万佩尔庄园的顶楼处向外看,我甚至看到了被施了魔法的森林,睡美人的森林,我认为……我们在里面可能遇到女神,龙……”

“对于你的森林,我比你了解得多。”维奥莱特宣称说。她不愿置身事外。“我能够指给你看,角度比在你家的顶楼更佳。”

“哪儿?”

“从代·奥比埃城堡的主塔上。”

皮埃尔毫不掩饰他的激动与喜悦。

“从那里,”说着,他声音中透出贪婪,“从你们的大主塔那里往外看?我早就向往那个地方啦。”

“正是。”

“但是,妈妈对我说门是关着的,塔里也没有楼梯,你们连钥匙都丢了。”

“不,不……有楼梯,我也知道钥匙在哪儿。”

“啊,我们还不去找!”

受人所求,维奥莱特颇感自豪,但她忽然变了主意。

“不,”她说,温和中透着坚毅。

“为什么?”皮埃尔恳求说,“你怕了,那里有幽灵吗?要打开大门,可能必须讲些咒语,是吗?”

狡黠的维奥莱特及时地抓住时机,扣住皮埃尔的思想不放松。

“是这样,”说着,她略带微笑,“必须要讲咒语。”

“当然!应该是这样的:芝麻开门!”

“对,对,我也认为是这样的。”

“那么走啊!上楼去。”

“不。”维奥莱特接着说,有点任性。

“为什么?”

“我不高兴。”

“什么才能使你高兴呢?”

“这些。”

维奥莱特手臂夸张地一枪,指着她的领地:农庄,邻近的田野。蓝天中有只云雀好似在欢叫,翅膀欢快地煽动:“滋,滋,滋,滋呖呖。小姑娘说得有道理,自然美景胜过财富。滋,滋,滋,滋呖呖。”

“你愿意我领你去看院子吗?”这时,维奥莱特说。

“宫庭①?不,真不可能!你在开玩笑!我们马上便可以看到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国王和王后了,是吗?”

①在法语中,院子与宫庭是同音词。——译注

“不,小傻瓜,我们说的院子是家禽饲养场,是鸡舍。”

“好,”皮埃尔说,神情端庄,“我跟你走。”

“好。首先,请脱去你的绒背心,别捡剑了。你这人有点滑稽。”

皮埃尔这次一点没感到受到伤害。

他们走了,手拉着手,走在家禽院子中宽大的小径上。在那里,皮埃尔厌恶地跨过红棕色的水沼,忍着阵阵恶臭。然而愉快的太阳则从水沼平面上露出窃笑。

“真的,这应该是你父亲抽的烟味!是烟油,这些难看的黑水坑?”

“小傻瓜!……啊,对不起!……不,小皮埃尔,这是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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