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东坡《在徐州登燕子楼》
枪声沉闷地响起,仿佛是一声暮春的鞭炮。桃丽穿着黑色紧身衣和白色皮夹克的年轻而丰满的身躯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体态优美地滑落在地无声无息,一缕细微的血痕从她的太阳穴的黑洞里缓缓流出。在桃丽倒下的一瞬间,沐沐好像看到了镜头里遍地开放的桃花鲜艳灿烂,在那片粉红色的桃花丛里,桃丽安静地倒下死去。
连日来,纽约的地方报纸在地区新闻的专栏里对原籍来自北京的美籍华人沐沐枪杀交往九年的男朋友高峰的情人桃丽一案作了详细的跟踪调查,刊登了多幅沐沐的照片。这些照片记载着沐沐二十三岁来到纽约十五年的经历,像一幕幕的电影镜头记载着沐沐当年鲜艳多姿的青春和美丽,她现在的毫无化妆的苍白忧郁的面孔。在纽约地铁早班看当天报纸新闻的上班人潮中,在街头各色纸张翻飞的废弃报纸铁筐里,沐沐当年和现在的每一个音容笑貌都出现在曼哈顿街头报纸的某个角落像一株满怀忧郁的桃花悄悄地盛开着最后的一点粉色。
枪杀桃丽并不是我的本意。沐沐在她美国的律师伴陪下和我第一次见面谈话的时候这样说。
我认识沐沐的时候她已经因为这宗情杀案而成为当地的华人报纸上成为了头版头条的消息,比起英文报纸的边角新闻,沐沐一案成为了华界新闻得主角,许多人的注意目标。
第一次在法庭上看见沐沐的时候,她面容和身材超越她本身年龄的年轻和她言谈举止的娴熟老练让我略感吃惊。假如美丽夺目的女人是一束红玫瑰,那么沐沐就是一束粉色的桃花,也许没有红玫瑰的那种娇艳和绚丽,却淡雅舒适,让人过目不忘。
有一种女人本身就在讲述着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仿佛她们自己就是一个像纽约一样充满奇异风情、错综复杂的城市,或者一首旋律怀旧伤感的老歌让人每次在哼唱的时候不断地想起某一个过去的时刻过去的人。沐沐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一个像口香糖一样在你的唇齿留下清香回味的女人,一个轻而易举就释放了你内心深处的某种柔软的浪漫感觉的女人。
因此我并不惊奇当沐沐一生中认识的许多人,尤其那些跟她有过良辰美景但已经失去联络的男人在看到沐沐的报道时都面露震惊,在他们记忆深处的沐沐再次笑吟吟地走出来向他们微笑,还像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她的那样娇媚动人。
萧风最后一次见到沐沐的时候是在北京和平饭店的咖啡厅里。沐沐第二次从纽约回来和他碰面,那是他们在距离上次在北京激情恋爱到谈婚论嫁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你让我失望,沐沐凝视着萧风最后说。萧风还记得沐沐当时白皙的脸上苍白黯淡的表情,好像一朵瞬间已经萎谢了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