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过活 1
“我操!又他妈的九点了?!”
一听就是乌龟的声音。几乎每天早晨,他的这句话如同闹钟一般不够准时的将我们叫醒。
“你他妈的烦不烦!又不是第一次了,还装的和刚失身的少女似的!”我对着上铺大吼道。
乌龟当然是他的绰号了。回想当年刚进大学的时候,就因为我们来自一个地方(更准确的说是一个省)而很快结为死党。后来跟随潮流,同去搞QQ号聊天。他挖空心思给自己起了个“执着的树根”的网名。经过我等担心无知少女会上当受骗的见义勇为的青少年一顿狂骂,他遂将网名更正为“海鸟”。不知哪位对动物和海洋有着浓厚兴趣的同学用嘴将其网名又改为“海龟”。再后来,我们一致认为大家深居内陆,实在不该对海洋抱有什么非分之想,于是把他拉回陆地,称为“乌龟”。
“就是,别他妈的装了。那些园丁还能不知道我们这几朵花长什么样子?我们已经不是温室里的花了,不需要他们的照顾。风雨中我们依旧茁壮成长!”大傻依旧把头蒙在被子里,朦朦胧胧的说。
大傻也是我的死党之一,同样和我及其乌龟来自一个地方。拥有西北人的特点,人高马大,膀大腰圆,浑身透出一股憨憨的傻气。之所以在傻字前加个“大”字,除了因为他的海拔高于我们之外,还在于他似乎很老成。他的老成并不单单体现在他的言行上,多少还在于他的经历。据他自己说,当年他想上大学的愿望比想上女人还要强烈的多,经过不懈努力,一举高中中专。郁闷中的他去上了半年,发现自己除了会烂醉如泥,其他的啥都没学会。于是过完年,他偷偷跑回家,展开新一轮的高考备战事业,以期大展鸿图。谁知道在考场上他舍生取义,帮助前桌一女人作弊。那女人是否高中不得而知,他却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把其才华写到卷子上而委屈得了大专。总算上了一个档次,就去吧。去了半年,他自豪的发现自己是情场和赌场的双料冠军,真正摆的上桌子的东西还是屁也没学到。于是他这匹坏马再次吃了回头草,跑回来如法炮制。而这次他考上了本科,得以与我们鬼混。我和乌龟不止一次嘲笑他:幸亏你小子已经安全的上到了大二,要不你又跑回去,岂不是要考上清华北大?!他苦笑着自我解嘲:廉颇老了,只能拉不能饭了哦!
“对了,咱们的暗黑打到哪了?”
“。。。。。。”
“好象该去杀莫菲斯托了吧?!”
“对,对,对”他俩异口同声的说。
“趁他们在上课,我们溜出去吧”我提议。
“好!”
为了共同的目标,我们如同当年保家卫国的解放军叔叔离开自己老婆一样离开温暖的被窝,穿戴整齐,洗漱完毕,踏上征程。
早晨的空气格外的清新,鸟语花香的。我们沐浴着阳光,小声的讨论着游戏的进程,离开宿舍,穿过教学楼,奔向网吧。我们的讨论声和矫健的身影被朗朗书声淹没。
一.过活 2
目前我们三个就读于贵阳某大学二年级。现在我们的厌学情绪达到了极点。用大傻的话说,“那些老师上课讲了个屁!除了会照本宣科,其他啥都不会。妈的汉字老子不比他们认识的少,浪费时间在课堂上干嘛?!不如自己看呢!”
如今的大学,充斥着老师的照着书本念啊念!把书上的字往黑板上抄啊抄!学生在课堂上困啊困!快考试了老师再把重点勾啊勾!然后同学们在考前一个星期内背啊背!一个学期Game over!仅此而已。曾经在学习中拥有的快乐和成就感连个屁都没剩下。
于是我们离开了课堂。
于是我们没地方去了。
我们三个没有像其他大学生那样,在刚入校时目标明确,谈个恋爱先。乌龟是个电脑迷,也是个游戏迷。对电脑游戏他有着比女人更浓厚的兴趣。他似乎已准备日后够了法定年龄,经济宽裕了就和他恩爱多年的电脑结婚了;大傻不找女朋友是因为他的老成,还是已经腻歪了,谁知道。总之他是一天把没意思、红颜祸水、单身万岁之类的话挂在嘴边;而我,远在家乡有个女友。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岂能无事打发这无聊的时光?!乌龟勇敢的站了出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我俩走进网吧。
电脑这东西发展的速度还真的很快,现在似乎达到无所不能的地步了!然而,它如同泥巴一样,在艺术家手上能成为美丽动人的陶瓷,在穿开裆裤的小伙计手中,它只能成为娱乐的尿尿泥。别人如何使用电脑赚大钱、窃取机密、模拟宇宙和人类的诞生甚至是克隆人类、发动战争,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是毫无吸引力的。我们就是利用它玩游戏打发时间。
我们只有坐在电脑前才能放松自己,才能将自己所有的智慧发挥出来,这绝对比坐在课堂里梦周公更有价值。我们。。。。。。
“谭小蓝!你发什么呆呢?!”
“我。。。。。。”靠!他妈的这是在课堂,我怎么又神游去了?!望着教无机化学的“地中海”老师,我一时语塞。
“好好听课,不要走神,实在不想听了就趴下睡觉,别张着个嘴对着我。
操!就你那德行,请我来我都不来。要不是线人告诉我们,今天班主任要来点名,打死我也不来!
郁闷中,我感觉有双眼睛正努力穿过拥有各种发型,颜色各异的人头的阻挠,愉快的抚摸着我的脸颊---乌龟!我搜索到他,他正笑着看着我,嘴张的圆圆的,似乎在有气无力的对我说:“哦”。
妈的,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锋利的眼神似乎真的刺痛了他,他的嘴张的更大,由“哦”变成了“啊”。
郁闷!好不容易来回课堂,就碰上这档子事。我四下寻觅大傻,在角落里发现了他酣睡的情景。脸枕在胳膊上,半边脸已经扭曲了。所有的扭曲延伸到嘴,将他的嘴唇挤成了两个相似三角形,口水正顺着小的三角形缓慢流淌着。
天呐!如果他的前世是只恐龙,那么他一定能在那场据科学家推测是彗星撞地球引起的大浩劫中毅然的活下来,顽强的活下去,长生不老,直至被我们人类制服,关在特制的Zoo里供人观赏和挑逗。说不定偶尔吃吃人,让Zoo方和死难家属对簿公堂,让“公差”们渔翁得得利。
好不容易捱到午饭时间。
路上我对大傻说:“你这厮,中午饭应该不用吃了。”
“胡说,现在我是前心贴后背,给我头牛我也吃的下!”
“晕!你以为你梁山好汉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啊!”乌龟嘲笑道。
“现在不比以往,你就是上了梁山,解放军用不了几天就把那解放了,充其量你也就是聚聚义,分赃绝对来不及的!”大傻无奈的说。
“你俩别打岔。大傻,我建议你还是别吃饭了。上课期间,你的口水和那位老师的才华一起流淌的差不多了,目前你的消化能力大打折扣,搞不好整个消化不良,还得花钱买江中健胃消食片哦!”
“胡扯,他那叫‘江郎才尽’,我这叫‘辞旧迎新’!”大傻自豪的说。
“哈哈哈!我看呐,你的口水就是他废话的催化剂。他看见你的口水,自己也流,但又不能喷口水,于是将口水和书上的字化合成废话,洋洋洒洒喷出来污染我们的耳朵。如果他是强奸我们耳朵的罪犯,你就是帮凶。为了表示祖国人民对你的惩罚,我以党的名义宣判你请客吃中午饭!”乌龟突然拥有了化学和政治方面的知识,那都是饥饿惹的祸!
“共产党万岁!”我起哄道。
“妈的,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啊。走!”
我们仨与绝大多数同学的吃饭取向背道而驰,走向校外的小饭馆。
学校食堂宛如国有大企业,依旧拥有浓厚的大锅饭味道,并有一定的政治色彩,有很多的不允许。例如广为流传的两条规定:1.学生在啃鸡爪时不得将两边指头啃完留下中间指头并向食堂工作人员发出侮辱性动作;2.女生吃饭时如发现已经法定死亡的小强的尸体时,尖叫声不得超过90分贝。相比之下,校外的小饭馆就是私营企业,目标明确,方式灵活。你在这里可以谈天说地,抽烟喝酒,接吻拥抱,呕吐晕倒;你可以像和尚一样一个人静悄悄的吃粗茶淡饭,也可以三五成群吃他个花天酒地。当然点了菜不吃也行。一句话,给钱就好。
吃饭不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大傻的胃同样不愧对那个大字,只见他甩开腮帮子胡吃乱吃,我和乌龟几乎到了无处插嘴的地步。乌龟不甘示弱,在大傻密集的火力封锁下艰难的夹着菜,扒着饭。我看基本上已无立足之地。就一杯杯的往肚子里灌啤酒。失之桃李,收之桑榆嘛!很快,这顿午饭在大傻交响乐般的打嗝声和乌龟的咒骂声中结束。我无暇顾及他们的情况,从钱包里摸出零钱冲向厕所,嘴里叫骂:“公厕到用时方恨少啊!”
饭后我们漫步走回寝室,小饭馆离寝室不很远,实现了“饭后百步走”的古训,自然坚定了“活到九十九”的信心。一路上,我和大傻先后给学校制造了四至六根烟屁股的垃圾,同时也赛过了活神仙。我和大傻无论怎样威逼利诱,都不能让乌龟加入烟民的行列。虽然我们时常教育他抽烟是男人的标志性动作,有助于消化,有助于激发灵感,但真实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为目前的烟草储备量投入不算微薄的力量。
回到寝室,下一项工作就是爬上自己的床睡午觉。午觉对于很多人是有一个时间段的。对于我们仨,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则可无限制延长。我们觉得午觉舒服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它延续了中午饱餐的成就感。
说到睡觉就不能不提卧谈会。记得刚到学校的时候,从军训开始就养成了每晚一个卧谈会的习惯。卧谈会的内容一般是不会离开女人的。会议往往从同志们描述见到的美女如何美丽开始,那描述真是天花乱坠,含水量一般不低于50%,以此博得大伙的共鸣,从而奠定自己审美价值高的地位。然后就是大伙各自确定一个,准备开始追求的施政报告。其间有过恋爱经历的人就会以“过来人”的身份跳下床,挺着肚子叉着腰走到对方面前,拍其头部说:“恩~~~~~~小鬼!。。。。。。”而会议的时间是不定的,大不了与会成员一一沉沉睡去梦姑娘,或是被巡逻的看门老大爷在门口吼一通“你们还不睡啊!”后悄然停止。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正当我们已各就各位,准备睡觉之际,电话响了。
谁都懒的去碰它,任由它在那叫唤。
最终,大傻忍无可忍,爬起来在大伙满意的笑容中走向电话。
“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哦,在,你等一下”
大傻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把电话递给了我。
“找我?!谁啊?”
“喂”
“喂,是我”
“啊!”我激动的连毛主席是谁都不认识了恐怕。
“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你现在到西安了吧,一切都好吗?”
“好着呢,你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刚报完名,现在在自己的寝室里给你打电话。你呢?”
“哎,老样子,我们开学一个多星期了,还是重复那无聊乏味的生活呗!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大学生活就要开始了,我挺兴奋的,还有点怕!”
“怕什么?”
“我爸送我到学校,过两天就走了”
“呵呵,我当啥呢。你爸又不可能老陪着你啊!叫你考到这面来,你又不来,说太远。”
“那你要常给我打电话哦!”
“你手机号多少?告诉我啊。”
“一会给你发短信啦!”
“恩,别兴奋也别担心,大学生活远不如你想象的美好,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有我在你心里,啥都别怕。”
“干嘛呢你?想我了没?”
“我正要睡觉呢。想,何时都在想。想的我都要睡着了”。
“那我怎么没打喷嚏呢?”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要是我一想你就打喷嚏,你可以去大街上当洒水车了”。
“呵呵,跟你开玩笑啦!你要照顾好自己哦,别让我担心你!”
“得了,谁担心谁啊!凡事别老掖着藏着,在那面暂时没朋友,有啥心事就告诉我,哥哥我开导你,别闷在心里”我点燃了一支烟。
“去,谁是你妹了!你个猪头”。
“尾巴,我给你说的你听到了没?”
“知道了,猪头,要常给我打电话,你去睡吧!”
“等等,还有事没做呢!”
“哦。”紧接着,话筒对面一声温柔的亲吻的声音。
“呵呵,乖,我爱你!”
“我也是。我挂电话了”
“恩,拜拜”
“拜拜”电话里一片忙音。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她的短信“猪头,准备当洒水车吧你!”
呵呵。
我吐了个烟圈,会心的笑了。
一.过活 3
我的女友林雨琪。
我们这一代人没经历过旧社会,不会生下来就具备保家卫国、建设祖国的高尚觉悟。没经历过抗日战争,不懂得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我们赶上的是改革的春风吹过神州大地,接受的是中国传统的教育和西方各色文化的双面夹击。虽然小时候深居的是改革的后院,但决不影响我们接受外来思想的熏陶。
这不,刚上初中就跑去谈恋爱了。
那时候谁都知道早恋不好,就是不知道不好在哪?谁都不知道啥叫个恋爱,就跟着潮流瞎起哄。
当初认识林雨琪,是因为她出现在我们学校。由于被她的美貌吸引,常常在一起玩,一来二去感觉不错。朋友也在旁边烧水,“是个不错的姑娘哦,楚楚动人的。别说兄弟我不提醒你,听说咱们班有不少人盯上她了哦!加把劲哦!”于是我感觉到了危机,于是就厚着脸皮,粗着脖子去向她表白,没想到就这么成了。
以后的日子,我们俩开始出双入对。
她是个很内向的女生,有什么心事总是闷在心里,让我去猜。我对此乐此不疲。细心的照顾着她,照顾着我们的感情。记的有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莫名对她发了脾气,她哭着奔向田野。我在气头上也懒的理她,一个人回了家。回家吃了晚饭,陪着老爸老妈看完新闻联播,总觉得是我不对,就鬼使神差的也奔向田野,竟在那个我们常去的麦田旁发现了正在抽泣的她。我当时心都凉了,并发誓以后不能再让眼前的这个女生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