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个叫桑岛、戴眼镜的男生率先提问了:“藤井老师,我们目前生活的时代已经是e时代了,然而我们的心灵却处于一种迷惘和麻木中。生活中的一切按着被规范好的人生模式走,就连爱情也都追逐着快餐时尚,是不是那些亘古不变的的人类情感都远离现代人了?”
“不,还是有声音在我们心中回荡不息的。比如那驿动不止的心,比如在我们动物遗传
中那延续百万年的求偶信息,比如那男女痴爱刻在大脑的排他记忆。当内心深处的渴望和呼唤强烈到不可思议的爆发时,有的人会逃离人生的模式而遵从内心的节奏生活,成为爱的行者,但最后……他们不是发疯,就是成为传奇。”
“藤井老师,当银幕上的特雷斯坦在原野和熊、马匹和高山的伴送下接近我们的时候,当我们的母亲一次次陶醉在《远山的呼唤》中高仓健那迷人的眼神时,我们需要灵魂出来抵挡;所有对于原野的想象、对于激情的梦幻,以及所有必然伴随浪漫而来的痛苦,眼泪和死亡……都由灵魂来承担了;我们为此深深沉醉、悲叹和绝望,这是不是也说明你刚才说的我们的内心还有声音在回荡不息呢?”一位扎着马尾巴小辫的女孩站起来说,她说话的时候,一条小辫在她脑后左右晃动,像个摇摆的时针。
“正是!文学艺术中的人物在拨动、感染我们的时候,我们听见的不是他人的声音,而是我们自己的声音。那种声音不是通过语言来传递的,而是自己的心对自己的心在倾诉……”“藤井老师,我对‘精神机制’还不够了解,你能更详细地说明吗?”
“可以。”藤井娓娓道来,“弗洛伊德认为,人们意识到的心理过程仅仅是整个心灵的一小部分,而大部分是意识不到的潜意识,它是一个特殊的精神领域,如同冰山下的海洋,冰山是可见的凸起,而海洋则是无尽的辽阔。潜意识是人类本能冲动的源泉,又是在现实生活中被压抑下去的不能满足的欲望的总仓库。为了使潜在的能量得以发泄,需要进行大量的秘密的心理工作,这就是所谓的‘精神机制’。例如做梦和一些不可思议的变态心理症便是如此。即使是在正常人的精神活动中,有的也难免要流露出自己也不能理解的言与行。一位女生,在自己的日记本正面用红笔写下:‘请务偷看’的字样,忘在教室桌上就走了,一位同学就偷偷地看了———里面全是对某男同学的爱慕暗恋之语。这位淘气的同学把此事在班上嚷嚷出来。女孩非常气愤,找到老师哭诉道:‘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不道德的行为’。老师批评那位男生。可男生却理直气壮的反驳说,她是有意让大家看的,因为她的日记封皮上明明写着‘请务偷看’四个大字。老师和少女这时才注意到‘务’字,而不是‘勿’字,少女羞愧地低下头。其实,她的潜意识不正是想把内心思念之情传递给那位她爱慕的男同学吗?所以弗洛伊德提出的三重精神结构: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其彼此间的功能关系就是‘精神机制’。”
“藤井先生,到底什么是“泛性论”?什么是“泛性论”的核心?”一位胖乎乎的女生问道:“我向大家推荐的这本《爱情心理学》是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的经典著作之一,它与《性学三论》、《文明的性道德与现代人的不安》三者构成了“泛性论’的核心。所谓“泛性论”就是一切从性谈起,一切归结于性。但是,当我们把弗氏的大部分著作阅读之后,就不难得到一个印象,他所指的“性”,除狭义的男女之事外,实在是具有更深远的涵义。”“藤井老师,这一年来一直有一件事令我困惑不解,”从教室最后排站立起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藤井目光不易觉察地亮了一下。她有一双秋水般清澈的眼睛,眉毛弯弯,鼻子很直,说话的时候嘴唇很自然地往上翘,露出了珍珠般洁白整齐的牙齿。听口音应该不是日本本国女孩,藤井老师有些愕然,好像从来都不曾发现教室里有这样漂亮的女学生。
“我与这里的同学都不熟悉,我今晚是慕名前来旁听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美子,上海人,在立教大学人文学科读书。说起名字,这可不是我的日文名,而且父亲当年给我取这名也绝对没有‘美丽女孩’的意思,而是“没子”,没有儿子的意思,汉语中这两个字的发音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