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飞天狐狸想得够周到。可是,这一次,他确实错了。
孟老大和孟老二来了,每隔几年,他们就会来一次,每次都是大败而归;然后回去苦练功夫,直到他们认为可以战胜狐睿雄,于是再来,再大败而归,再苦练功夫。就这样,转眼间两人已经是年近六十,大好青春算是被飞天狐狸给耽误了。
这一次,两人又来了。
两人来到狐突山下,不敢贸然靠近,打探一番,才知道娜仁托雅已经去世,两兄弟为此抱头痛哭一场。再打听,知道狐睿雄和罗贯中去了五台山,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孙子和一个徒弟媳妇。
“老二,机会来了,咱们去吧。”孟老大建议。
“去干什么?娜仁托雅没有了,仇人又不在山上,去干什么?”
“老二,娜仁托雅虽然没了,可是她的孙子还在啊。仇人虽然不在,可是他的孙子也在啊。”孟老大说。
老二想了半天,没有想明白娜仁托雅的孙子和仇人的孙子有什么联系,于是点头同意。
夏天,月亮圆圆地挂在天上。每次月圆的时候,老黑就会发情,它叫个不停,可惜附近没有一个母狗可以听到它动人的情歌。
孟家兄弟来了,老胳膊老腿的,对老黑还真有点敬畏。三年前他们跟老黑打过交道,那一次他们用骨头引诱老黑,可是老黑完全不屑一顾。这一次,他们有另外的办法。孟家兄弟知道,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因为人是有欲望的;同样的道理,狗也是食人间烟火的,它们也有欲望,所以它们也有弱点。
一条母狗在狐家的院墙上闪了一闪,然后窜下山去。这已经够了,老黑早就闻到了爱情的味道,它没有犹豫,追了出去。
所以,再忠诚的狗,只要他发情期来到,就会变得不那么可靠。
孟家兄弟相视一笑,计策成功。两个人跳进了院子,他们一眼就看见躺在院子里的男孩子,看上去,隐隐有些娜仁托雅的样子。男孩子睡得很熟,任何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到了半夜都睡得很熟。所以,孟家兄弟没有费力就点了那孩子的睡穴,让他继续昏睡。
背人还是老二的事情,离开的时候他们不用跳墙,因为他们可以推门出去。开门的声音惊醒了黄家丑女,她冲了出来并且大声问是什么人。
“告诉那个老家伙,漠北双英把自己的孙子带走了。”孟老大的声音飘荡在院子里,人早已经看不见。
PART 1:抢亲 抢亲 [04]
大草原上,一个破旧的蒙古包,那就是孟家兄弟的家。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回到了这里,他们用蒙古蒙汗药让那个孩子一路昏睡,现在,又用马尿解了药,等那孩子醒过来。
那孩子醒过来了,咂咂嘴,一股马尿味道;睁开眼睛,立即就看见眼前两个老头慈祥的笑容。
“孩子,你终于醒了,叫爷爷。”孟老二性子急,没等那孩子回过神来,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爷爷?你们是谁?”那孩子吃了一惊,懵懵懂懂地问。
“我们是你的孟爷爷啊,漠北双英,你奶奶没有对你讲过?”孟老大解释。
那孩子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想了想,说:“两位爷爷,反正我爷爷已经不在了,认你们做爷爷倒也愿意,可是,要先跟我奶奶说说才行。”
“你爷爷没有了?跟你奶奶说?”这次轮到孟老大吃惊了,忙问:“你不是狐侃吗?”
“狐侃是我远房哥哥,我是狐说。”那孩子说,恍然大悟:“啊,原来你们要找的是狐侃?他睡在屋子里呢。”
孟家兄弟不去理他,两兄弟互相看起来。
“又是白辛苦,我早就说过,太容易得手的往往都靠不住。”孟老大说,他总是很善于总结。
“说这有屁用,我早说过要进屋里去看看。”孟老二说,其实他根本没有说过。
“还说,都怪你,你就看不出来这个小孩傻乎乎的,哪里有我们的孙儿那般机灵?”
老二通常说不过老大,争吵几句,他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再去一趟。”
孟老大说完,一蹿出了蒙古包,老二紧跟着出去。随后,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远。
狐侃笑了,这两个蠢货这样容易骗,还不如家里的老黑聪明。
可是,当他走出蒙古包的时候,就再也笑不出来。
蒙古包孤零零地在看不到边的草原上,没有路,更没有人,周围除了草,就是偶尔传来的狼嗥。狐侃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过,更没有在这荒郊野岭里一个人呆过。他很惊慌,很害怕,他甚至后悔把两个老家伙骗走了。
回到蒙古包里,狐侃发现除了地上有一堆红薯之外,就是破烂肮脏腥臭的羊皮,那就是被子。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狐侃不敢出去,躲在蒙古包里,缩在羊皮里面,他在想怎样才能离开这里,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一连三天过去,狐侃就靠着啃红薯度日,眼看红薯也快啃完了,怎么办?他甚至在盼望孟家兄弟快点回来。
夜色再度降临,狐侃又沉沉睡去。
“咣当。”蒙古包的门被踢开,闪进一个人影。
狐侃睡梦之中被惊醒,荒郊野外,夜深狼吠,又是孤身一人,狐侃本来就有些心里发慌,这时见有人闯进来,来不及思索,顺手抓起一个红薯就向人影投去。人影没有料到屋里还有人,见一团黑东西飞来,不敢硬接,侧身闪过。
狐侃见一击不中,再要去抓红薯,已经来不及了,人影一闪就到了近前,狐侃迷迷糊糊之中反应不及,只觉身上一麻,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赫孬。”人影说一句话,是蒙古话(相当于汉语的“他妈的”)。狐侃的奶奶是蒙古人,从小会说蒙古话,听见人影说蒙古话,心想会不会是孟家兄弟回来了。
人影拿出火折子,屋里本来有现成的柴火,人影将火点着,小屋顿时亮了起来。狐侃发现人影不是孟德鸠,这个人看上去也就是20岁出头,极其雄壮,方面大耳,脸有些平,眼睛不大,一个典型的蒙古勇士。这个蒙古勇士蓬头垢面,满脸是泥,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特别破烂,看上去总觉得像个乞丐。为什么一个如此雄壮的勇士,会化装成一个乞丐呢?
“喂。” 狐侃壮着胆子打个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蒙古勇士吃了一惊?发现原来屋里是个汉人小孩,于是用汉话问。
“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狐侃也有些吃惊,原来这个蒙古人会说汉话。
“那你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蒙古勇士有些不高兴,“说,你是不是在这里埋伏我?谁指使你的,要是不说,把你拿去喂狼。”
“难道你的名字叫喂?” 狐侃也有些不高兴,他觉得这个蒙古人脑子有病。
“我不叫喂,难道你叫喂?” 蒙古勇士生气了。
“你为什么叫喂?”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想不想知道?”
“不想。” 狐侃不愿意跟他纠缠。
“赫孬,你要是想我还不会告诉你,你不想我偏要告诉你。”蒙古人说。
狐侃干脆不说话。
“我小的时候阿爸阿妈就被狼吃掉了,没有人愿意养我,只能满天下流浪,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所有的人都叫我喂,所以我就叫喂。”蒙古人说。
原来,真是个乞丐。
PART 2:迎春楼 迎春楼 [01]
“喂,那你的功夫跟谁学的?” 狐侃就叫他喂了,不过他觉得喂的功夫好得惊人,一招之内点了自己的穴道,就算自己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喂的身手也是快得不得了。
“是我阿爸。”喂说。
“不是你阿爸已经死了吗?”
“那一年我到中原流浪,遇上一个老乞丐,他的名字叫喂喂,听说我的名字叫喂,就收我做他的儿子,将他浑身的功夫都教给我了。”喂说。
“他的功夫这么好,不是丐帮的帮主?”
“不是,他说他不喜欢当官。”喂说。
喂拨了拨火,拿了两个红薯去烤。
“你叫什么?在这里干什么?”喂问。
“我叫狐侃,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
“哈哈,”喂笑了,不过他并不追问,“我在这里等人。”
“你等谁?”这下该狐侃问了。
“等一个朋友,他叫骨隆。”喂说。
“等他干什么?”
“杀他。”
“你为什么要杀他?”
“你想知道?”
“是。”
“那我告诉你。”
自从学了一身好功夫之后,喂喂也死了。喂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思乡的感觉,他觉得也许可落叶归根了,回家乡去看看自己的亲戚,最好能够看到那几头吃掉自己阿爸阿妈的野狼,喂它们几根骨头,也算是凭吊先人什么的。于是,喂一年前回到家乡,满心以为天涯游子学成回家,会受到热烈的欢迎。谁知一切都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亲戚们都瞧不起他,拒绝和他来往。是啊,谁愿意有这么一个乞丐作亲戚呢?
喂非常生气,发誓要让他们后悔,后来他发现在大都做官的人回来都特别受尊敬,就想也去大都做官。不久前当地贴出告示,要选拔勇士去大都争夺武状元,一旦成了状元,就会做大官。
喂决定参加选拔,喂喂曾经说过,以他的功夫,夺取武状元不在话下。
可是喂错了,选拔赛采取的是规定动作,每个参加选拔的人表演一套空手套白狼拳,裁判打分最高的作为当地代表参加状元大考。结果一个叫骨隆的家伙名列榜首,喂名列最后。
“赫孬,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探听到骨隆出发的日子,这是他的必经之路,所以提前一天来到这里等他,我要杀了他,让他知道谁才应该是第一。”喂一脸杀气道。
“你真能杀掉他?”
“他在我手下超不过三招。”
“我不信。”
“那你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看。”
“好,一言为定。” 狐侃说完,坐了起来,原来他刚才一直在运气冲关,已经将被点的穴道冲开。
看见狐侃坐起来,喂大吃一惊。
“你的内功这么厉害?看来你也是个高手才对。”
“或许我可以帮你杀人。” 狐侃笑道,猛然发现喂手腕一抖,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狐侃不假思索,要露一手给喂看,直到这团东西飞到眼前,才突然出手去抓。
“哇,好烫。” 狐侃来不及得意,叫了起来,原来喂投过来的是刚烤好的红薯,其烫无比。看着狐侃的狼狈像,喂哈哈大笑。
“小兄弟,你的身手之快不在我之下,不过全然没有江湖经验,若我扔过去的是带毒的利器,现在你不是就已经命归西天了?”
狐侃满脸通红,想想也是,自己用红薯打喂,喂就是闪身躲过的。
其实,刚才喂用红薯打狐侃,除了要试他的功夫,也是要试他的经验,一试之下,发现狐侃果然是个天真小孩,这才彻底放心。
两人吃过红薯,分头去睡。
PART 2:迎春楼 迎春楼 [02]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喂又烤了红薯,两人吃完,看看已经是中午。
“小兄弟,该出发了,骨隆差不多该到了。”喂说。
两人从小屋里出来,向东越过一个山包,找荫凉地坐下,单等骨隆到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匹马从北方走来。看得出来,马上的两个人一个是主人,另一个是仆人。因为主人的马更高大,而仆人的马矮小一些,却驮着几乎所有的行李。主人年岁不大,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仆人也不过十五六岁。
两匹马跑得并不快,主人的脸上有些不耐烦,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他觉得远没有在蒙古包里呆着舒服。
马跑着跑着,突然一个前跪,两匹马同时摔倒在地,马上的两个人都没有料到,从马上摔下来,狼狈得很。
等到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喂和狐侃已经站在他们的面前。
“是你,臭乞丐?”那个主人说,不用问,他就是骨隆。
“赫孬,是我。”
“是你弄翻了我的马?当心我告诉我的姑丈。”骨隆说。
“可是你已经没有机会见到你的姑丈了。”喂说。
“你要干什么?”骨隆有些慌张。
“你知道的。”
“你杀不了我,姑丈说我是最好的勇士。”骨隆强作镇定。
“那你还等什么?”
骨隆的脸色已经变得很白,他知道这个流浪汉的武功绝对不像他在选拔赛里的名次那样糟糕。不过他还是抽出了刀,一把很新的完全没有杀气的刀。
“赫孬,准备好了吗?”喂问。
“来吧。”骨隆说。
喂拿出一把宝剑,实际上那不是宝剑,充其量是一把破剑,锈迹斑斑而且刀刃上满是创口。说实话,狐侃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喂还有一把剑。
狐侃完全没有看清楚那把剑,他只是感觉到剑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气。之后这股寒气随着喂的身影窜了出去,狐侃甚至没有看到剑在空中划出的寒光,那把剑就被喂放回了剑囊。
骨隆的前额上溅出一点血,随后看到脑浆流出来,最后他倒下去。他的眼里留着疑惑,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小仆人吓得尿了裤子,除了磕头求饶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喂不去理他,从马上取下行李,打开来看。中间除了许多金银珠宝之外,还有一封信,小心打开。喂叫小仆人来看,小仆人战战兢兢把信看完,说这是八不罕王爷写给当朝宰相伯颜的信函,说是内侄骨隆此次进京争夺武状元,请务必关照等等。原来这八不罕王爷是皇上的亲叔父,虽然远在蒙古,朝中大员们不能不买他的账。
“赫孬,原来如此,就因为骨隆是王爷老婆的侄子,就可以进京争夺武状元。”喂恍然大悟。
“世上竟然真是这样的。” 狐侃也是第一回听说这样的事情,他早听师父说过当今的世道很黑,可是没想到这么黑,“那你准备怎么办?”
“人已经杀了,气也出了,家乡是肯定不能回了,只好去流浪。”
“不过,我倒有一个好主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狐侃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有趣的主意。
“说来听听。”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骨隆。” 狐侃笑道。
“你是说?”喂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赫孬,好主意。”
小仆人还没有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就听见咔嚓一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喂折断。
狐侃知道小仆人是应该被除掉的,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喂下手这么狠这么毫不犹豫,似乎小仆人就是一只蚂蚁。
“你从前杀过人吗?”狐侃问,他是没有杀过人的,因此他想喂一定杀过人。
“当然杀过。”喂说,果然不出狐侃的所料。
“你杀人的时候从来都不眨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