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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自白

6999-生死重天 · 作者:佚名 · 字数:2,276 · 2026-10-09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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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自白

死去,

也是一种艺术,和其它事情一样。

我尤善于此道。

——西尔维亚.普拉斯

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可能又开始了来世的行程,所以,这又像刚开始我人生的起步。但是,我现在要说的是我站在了死亡的边缘,所以我知道在不久后的某一天我会突然死去,抛开我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抛开那灿烂的阳光和美好的世界,一个人孤苦无助地走向那阴森恐怖的地狱之门,最后被那腾腾大火在一秒钟之内化作一股青烟,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茫茫宇宙。

楚楚和可风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但她们都死了。楚楚死在一个万物滋长的夏天,可风死在一个枯叶飘零的秋天,而我,也许会死在一个万物消亡的冬天,我没有什么亲人,我的生活,就是一个人的生活;我的人生,是支离破碎的,我的生命,是灰色的。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我连条狗都不如,唯有这两个女人,这两个和我一样连狗都不如的娘们,才能让我回忆起一些从前。记得可风说过,死到临头的人,心情会出奇平静,我不这样认为,此时,我是这样一种无奈的躁狂,我的脑海早被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紧紧塞住,也说不清这是些什么,但我发觉它一刻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滋长,同时有一部分腐烂,发臭,并臭不可闻,最后我终于明白,它可能是些病菌、病毒,可能还有蛆虫,在里面活蹦乱跳,就像F大学的迪高厅,F大学的迪高厅就是这样,在里面活蹦乱跳的狗杂种都成了病菌,在里面疯狂、发臭,同时感染了更多的人,然后所有人都成了臭不可闻的病菌,最后,这些病菌都跑到了F大学厕所里面濑口。

而这种病菌,最后成了我,或是说,我,成了最后一个病菌,现在的我,也是那样的臭不可闻,我想死,但这可恶的上苍和这把我剥得一无所有的后娘样的世界还要让我在世上吃些苦头。同时我也仿佛在等些什么,但等什么我又说不清楚,或许,我所等的这个没有任何影像的东西会在我死前的某段时间内突然出现,但我知道目前它还没有出现,它或许是个人,或许是条狗;或许是个男人,或许是个女人;又或许是条公狗,是条母狗也极有可能。

但它还没有出现。

我的躯体出奇消瘦,翻遍汉语词典日语词典朝鲜词典阿拉伯词典梵蒂冈词典印度尼西亚词典翻遍世界上所有的词典都找不到能形容我这种消瘦的字眼,我的腹部却出奇的膨胧,我此时的尊容,完全就是两根相互平行的干柴上面放了个充满气的皮球,而这个可爱的皮球随时还有蹦起来的可能。

有一种说法是,人生,就是个等死的过程,是啊,每个人都是在等死,人和人最大的相同之处就是每个人都注定了一个相同的归宿——死,而这一过程,从他父亲的精子和他母亲的卵子相结合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

不是说死去是一门艺术吗?我这人最喜欢艺术了,在F大学的时候,我可是被称作艺术家的人,不过,艺术这东西不能让人吃饱也不能让人穿暖更不会让人有机会去吃喝嫖赌,或许这狗屎样的东西就配我这连狗都不如的烂命,所以,倒也没后悔过什么。所以,我会死得像我搞起艺术来那样的潇洒从容。

生命,那是上天的旨意,可风还说,所以,我这条连狗都不如的烂命也是上天的旨意,不过,我可比阿森强多了,他那才叫残忍呢,他那条狗命还不如我,他死的时候,他离他所谓的理想只有一步之遥。

但,等死的日子,我做什么呢?

那就回忆吧。

人生好像一个圈子一个圆,生是一个起点,死,又回到了这个起点上了,而一生的路,就是画这个圈子画这个圆的过程,而这对我来说就更加确切了,小时候仿佛是在埋一个伏笔,死的时候,仿佛是来回应这个伏笔了。

如果按我回忆的流程来分的话,我这一生有四个时代,它分别是:

一:童年时代,这个时代是无知而天真的,所以有许多快乐的回忆让我挥之不去,那个时代的我们活得无忧无虑,所以在长大以后我时常天真地概叹,如果我们都不用长大那该多好。这个时代的人物有可风、阿森、小高、小清、姑妈和我。

二:高中时代,这个时代无论做什么事情总会想到友谊这种幼稚的字言,后来——应该说是逐渐长大成人,才发觉所谓的友谊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而且,最后把你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是这狗日的破玩意。

三:大学时代,我的初恋从这个时代开始,不少人说我没出息,不少人认为大学时代才恋爱的人都有病,不是胯下那玩意出了问题就是人格上有缺陷。不过我那是单恋,算不上真正的恋爱,所以,现在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我还可以骄傲地说,我是个处男,同时,爱情这玩意真的不可信,情人,要比朋友强多了,我这么说你可别不高兴。另外,这个时代的我喜欢标榜自己,总觉得自己处处比人强,不入俗流但没那能耐,其实内心空虚得很。

四:找死时代,这个时代因大学时代的那个狗屁恋爱加上我一时的冲动而产生,这个时代我一直都在找死,如果不是那个狗屁恋爱,这个时代可能要更名为“辉煌时代”。还好,可风在这个时代再次出现了,这也是我一生中唯一谈得上有点意义的时代。所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可风挽救了我,只是可风死得早了些。

以前看过黄尧先生写的《无序》,当时并没什么感触,现在,我却清清楚楚地记起其中的一段话来,它是这样说的:

回忆,是一种形将死亡的确论,我的论证按生命程序推演,没有一个人能回忆起从母腹生产出来的情景,因为生命胜于死亡。年轻时也不大缠绵于回忆,因为今天做不了的事情明天还可以做,到什么也做不了时,回忆便开始了。(——注:黄尧先生《无序》)

我现在终于明白这段话是为我写的,是为现在的我写的,我的生命就快要结束,我也到了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复存在,而脑海中却总是不自量力地浮现起一些以往的事情,就连一些平时根本没有影像,没有言辞的东西,它们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这当中有亲人、有朋友、有师长、有女人……

慢慢地我进入了梦乡,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过了——可风在那边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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