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夜色下的天使
天空是沉闷的灰色,很阴郁,雪花好似天使扬起洁白羽翼时无意抖落的片片羽絮,安静地在风中飞舞。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号,整个东京此刻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的情愫。红衣红帽的圣诞老人,翠绿闪亮的圣诞树,笑容甜美的小天使,色彩鲜艳的金属铃铛。一切都热闹非凡。平素行色匆匆的行人亦放慢脚步,享受这个温情的节日。唯萱儿穿一件军绿色的连帽牛角扣大衣,吃着甜腻的冰激凌,孤单地在街上闲逛,素面朝天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神情。今天是圣诞节,但是这个节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冷漠地看着那些依偎在男友身边喜气洋洋的女孩们,心里异常平静,她知道大多数男人喜欢简单的灵魂,容易满足也容易征服;而她的桀骜不驯令他们无所适从。
穿过广场,她走进一家欧洲风格的温暖淳朴的Cafe,唱片机里流泻出的是清新的乡村民谣,墙上的乡村风景油画自然质朴,屋里黯淡的光线和手工灯笼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咖啡浓郁的香气游离在空气中。她选了角落里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Cappuccino,然后透过大幅的玻璃窗看雪花在刺骨的寒风中无声的飘落。耳边回响着的是那个名叫昂的少年冰冷且忧伤的声音。他用他那细致优美却又华丽无比的声线漫不经心地吟唱着一切已然逝去却又历历在目的哀伤。所有的疼痛在他的歌声里被演绎得如此极致,每一个音符犹如一把利刃,轻而快地划过皮肤,在鲜血涌出的瞬间会感受到尖锐的痛楚,不可抑制的哀恸开始浸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无端的,萱儿竟有种想哭的冲动。记得在唱片店第一次看到昂的CD,封套上是一个苍白纤弱的少年端坐在教堂的顶层,似乎在聆听源自天堂的圣歌。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四散飞扬,额前的刘海被风吹散到一边,露出一双小猎豹一样的眼睛,黑亮的眸子带着倔强和淡漠,却也纠缠着寂寞和无助。身后一对巨大的羽翼,一半纯白一半乌黑。画面下方用充满戏剧性的歌德字体写着:AMADEUS。没有试听,她买下了CD。他的声音没有令她失望,她喜欢在独处的时候听他的歌,把音量调到最大,而尘封的记忆会在他凄美的歌声里苏醒,突然地就从心底掠过,投下点点阴影。
她想起岚,今年的夏天,在苏格兰风景如诗的小城中,她遇见他。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高高瘦瘦,笑容优雅,声音明亮柔和异常动听。看到他,萱儿禁不住要惊叹造物主的神奇。柔顺的黑发从脸的两侧呈弧线般优美垂下,映衬着他精致的脸,白皙光洁的皮肤让人有种想要抚摸的冲动;双眸犹如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嘴唇的线条很优美,仿佛天生就是用来接吻的。他就像一个误入凡尘的天使。在王子街公园他邀她跳舞,阳光明媚的夏日里,风笛清亮悠扬的乐声中,他用看不见的魔法使萱儿成为那场露天舞会上倍受瞩目的迷人公主。萱儿仍记得在他的臂膀中,她曾迈着蝴蝶飞翔般轻盈优美的舞步,引来众人艳羡的目光和由衷的赞叹。但他们终究只是旅途中的朋友,旅行结束便各奔东西。他有萱儿的电话,但他从未打过。再度想起他,萱儿心里总是有些许无奈的酸楚。或许是因为那座充满中世纪风情的小城就如童话般纯净,令萱儿感觉自己就像从时光的大手中出逃的灰姑娘,在没有璀璨灯火却有着明媚阳光的舞会上邂逅了英俊幽默的王子。但她没有水晶鞋,她不是真正的灰姑娘,所以王子不会来找她。岚送她去机场的时候,她多想告诉岚我喜欢你,可是喉咙好像被梗住了,什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她开始期待,只要岚开口,她就会义无返顾地留下来。但他只是说你该进去了。那一刻,萱儿的心仿佛被人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血汩汩地流出来,泛着腥咸的味道。但是岚看不到也闻不到。他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孩只是看着他安静的微笑。因为他曾说她的笑容是那么可爱,就像路边盛开的小雏菊,娇羞带怯。所以她要把最美的笑容留给他,她不要岚看到自己哭泣的狼狈模样。给我打电话。说完,萱儿转身朝登机口走去,如珍珠般无声晶莹的泪却在她脸上慢慢流畅。再见了,岚。仿佛预知他不会再和自己联系,萱儿提前在心里同他说了再见。但是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无意识的兜兜转转间,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会在另一个城市再度重逢。
离开café,萱儿悠闲地漫步街头,心里对每一个出现在视线里的人说着圣诞快乐。虽然她的圣诞节是如此清冷,没有礼物,没有问候。岚,你现在在哪里呢?你所在的地方是不是也在下雪?你说下雪的日子是因为天使在天空不断盘旋。那么现在我要向他们许愿,他们会实现我的愿望吗?渐渐转暗的城市街道上,一个孤单的绿色身影扬头对着天空轻声呢喃,沙沙飞落的雪花温柔地扑在她脸上,瞬间融成纯净的水滴,仿佛泪水。
十字路口,一辆银色的Ferrari 550 Maranello正在等待交通灯转绿。车里传出Joanie Madden的那首催人泪下的“The Level Plain”。钢琴淡入淡出的伴奏下,温婉的风笛声纯净得像水滴,凄美地低诉着难以掩饰的动人情愫。驾车的年轻男子修长的手把着黑色方向盘,身上的黑色贴身T恤勾勒出胸脯紧致的线条,黑色的皮裤包着修长的腿,在一旁的座位靠背上则搭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一片暗色里,他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吊坠显得格外耀眼。交通灯转绿的一刹那,萱儿神情落寞地从这辆银色跑车旁经过,惊鸿一瞥间,她赫然发现车中驾驶座上的男子竟是岚!抑制不住满心喜悦,她正要张口喊出那个在心中百转千回的名字时,岚的跑车却飞一般急驰而去。
又是红灯,怎么一路都是红灯。岚心急如焚,方向盘一转,驶进路旁的小巷,娴熟的驾驶技术使他在狭窄的巷道里亦是游刃有余。安全上垒!岚刚把车停在酒店停车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一段手机音乐骤然响起,他往副驾驶位一伸手,拿起手机,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带着几分怒气传了过来,还没到吗?岚半眯着眼睛把头一摆,懒懒地答道:我已经到停车场了。不理会对方的怒吼,他挂了电话,推开车门把风衣一抓搭在肩上顺手扣上门,神情悠闲地哼着歌进了酒店大厅,搭乘景观电梯到了三十一层,然后走进一间客房。
“Sorry,迟到两分钟,没问题吧。”
“我还以为你死在路上了。”
说话的女子身材丰满高挑,白色的纯羊毛披肩从她的腰部绕过来,随意地搭在手肘上。一袭上绣华丽繁盛绯红牡丹的黑色立领旗袍下,曲线凹凸。黑发高高盘起,一对碎钻长形耳环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变幻不定的光,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中是一个精巧的手提袋和一把桃红色的扇子,扇顶柔软蓬松的毛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岚看着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Fox,你今晚很漂亮啊,我都要爱上你了。”
“少说废话,Cat和Snake已经准备好了。我先去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就宰了你。”
被称为Fox的女子说起话来毫不留情,岚挑了挑眉毛,那精致到犹如用刻刀一寸寸雕琢出来的面容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我知道,你也要小心。Fox不屑地哼了一声,袅袅婷婷离开房间,她要去四十层的宴会大厅参加酒会。看着面前一群衣着光鲜神情高傲的男女拿着酒杯来回穿梭,谈笑风生,表面一团和气,私下里却是讥讽诋毁的场面,Fox低声骂了一句,却不得不盈盈笑着加入无聊的谈话。今晚宴会的主角还没有登场,她必须耐着性子等下去。这时,藏在耳朵里的微型联络器里突然传来岚的声音,Fox,计划有变,赶快离开。Fox锐利的眼神迅速扫过全场,然后不动声色地扭动婀娜的身体离开宴会厅。Cheetah,发生什么事了?她边走边低声问道。刚刚得到的消息,主角不会来了, Cat在楼下等你。岚愤愤不平的声音再一次通过联络器传了过来,Fox无奈地笑了笑,进了电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Cheetah的精心策划全部付诸流水,难怪他会如此生气!
走出酒店,未等Fox招手,一辆出租车适时停在她面前。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来三十出头,肤色健康黝黑,两边青色的胡渣衬托得整张脸棱角分明。Fox打开车门坐进去,身子前倾,双手搭在驾驶座上,用扇子前端的绒毛挑逗地轻轻蹭磨男子的脸。但是男子毫无反应,Fox微微一笑,低声说道:Cat,我只能给你五十分,虽然你装得很好,但是漏了几个细节。被称为Cat的男子一愣,不满地撇了撇嘴,是什么?Fox的目光移到他手上,出租车司机都会戴白色手套,可是你没戴!而且我用扇子碰你的时候你没有反应。以后小心点,一个小小的错误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Cat沉闷地哼了一声,没有反驳,熟练地换档减速插入长长的车水马龙。人真多,东京这点最讨厌,你坐好。说着,他瞄准空档左右穿插冲了出去,引来身后一片骂声。你就是没耐心。Fox抱怨着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后座上,从手提袋里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为了打发无聊,Cat一边开车一边腾出一只手从烟盒里抽出烟,含在嘴里,然后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立刻在指间洇开。闻到烟味,Fox于百忙之中抬头看了Cat一眼,直起身子,手中的扇子毫不留情敲在Cat脑袋上,三心二意的家伙,开车专心点,我还想多活几年呢!Cat扭头冲Fox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放心,Cheetah给我们买了保险,不过受益人是他。Fox刚要提醒他注意前方,已经来不及了,她满眼只有那个绿色的身影以及一张惊恐的脸……尖锐的刹车声后,萱儿浑身颤抖地站在马路中间,眼前这辆出租车与她的间隔不过几厘米,死神就在一瞬间和她擦肩而过。
“急着找死啊。”
Cat摇下车窗张口就骂,完全没有发现是自己闯了红灯。Fox再次举起手中的扇子,准备等Cat把头伸回来就狠狠敲下去,但是当她的目光划过萱儿苍白的脸孔时,她不由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Cat,别闹了,快走。Cat不满地啐了一口,迅速调转车头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Fox则趴在车窗上,直到萱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又缩成一团,继续玩游戏,但是她此番不寻常的表现却没有逃过Cat敏锐的眼神,你认识她?平常你看见美女也不是这副德行啊。Fox头也不抬地飞快按动手机键,漫不经心地答道:算是认识吧,只见过照片。知道她是谁吗?Cat饶有兴趣地应了一声,Fox抬头邪气地一笑:她是Alex的宝贝女儿,尹萱儿。你要是把她撞了,我马上宰了你。Cat识相地缩了缩脖子,暗自嘀咕道:还好我反应够快,不然十条命都不够用了。
出租车驶进豪华的住宅区,停在一座颇精致的二层白色洋楼前。Fox打开车门,先是优雅地伸出双腿,然后再探出身子。Cat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冷笑一声,你先进去,我找个地方停车。撂下这句话,他倒退一段距离,把车开了出去。Fox把旗袍拉展,然后上前按响门铃,过了几秒,岚的声音传了出来,美女,回来啦。Fox咬牙切齿地闷哼了一声,门缓缓开了,她顾不得形象,踩着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穿过前院,进了起居室。
起居室布置很简单,大片的白墙,没有任何修饰,看上去很空洞。大幅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庭院,然而米色的厚重窗帘却拉得很严实,顶棚那巨大的奥地利水晶吊灯柔和的白光照在窗帘上,与缝隙里透出的夜色形成光与影鲜明对比又互相衬托的奇妙景象。地上铺了一块米色的纯羊毛手工地毯,与窗帘相得益彰。纯白色的沙发,很柔软,上面随意摆放了一些色彩鲜艳的靠垫;一张金属和玻璃的茶几和一个黑亮的金属落地灯,无形中带出几分冷冰,没有任何节日的气氛,这一家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哟,辛苦了。”
岚端着一盘点心满面笑容地从厨房走出来,完全忽略Fox脸上掩饰不住的杀气,继续刺激她,美女,赶快把你的假胸拿掉吧,不累吗?Fox当即脱下高跟鞋朝他扔过来,岚微微一偏头,高跟鞋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砸在墙上。岚咂了咂嘴,发出“啧啧”的声音,还好没什么贵重物品,不然被你这么砸下去,我们非破产不可。Fox气愤地脱下另一只鞋,再度朝岚扔过去,又被躲过,雪白的墙壁上倒是出现了第二团黑色污迹,岚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挑一下。Fox依旧愤愤不平,是谁害我每次都打扮得像个变态,你以为我愿意啊,下次你穿上高跟鞋试试!说完,她“噔噔噔”光脚上了二楼,留下一脸窃笑的岚独自坐在沙发上吃饼干。
不多时,一个陌生男子走下楼梯。他看上去很特别,并不是很高大,但有种很悠闲的感觉。一身宽大的蓝色毛衣充满冬天的味道,很雍容很忧郁的神采。英俊而冷漠,浑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子般忧郁高贵的气质。棱角分明的脸混合了东西方的特征,染成淡金色的短发精神抖擞地直竖着,露出他宽宽的额头,健康的皮肤泛着小麦色。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皆给人孤傲的感觉。岚扭头看到他,忍不住揶揄道:
“美女,要不要吃饼干?我刚烤好的。”
“你再说一次试试!”
男子满脸肃杀之气,跳过来卡住岚的脖子,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岚被掐得涨红了脸,连连求饶,好,好,Tony,你要不要吃饼干? Tony这才起身,坐在岚身边,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