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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1312-呼唤 · 作者:佚名 · 字数:5,164 · 2026-10-09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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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是要用道具的,兔子、鸽子都是吸引城市人眼球的东西,(那时城里人的娱乐还是很少的)。因此阿定有属于自已的“宠物”——道具用的真正活的,并且可爱的兔子。也是在那时,六岁多的阿定认识了什么是死亡。一只母兔子生了一窝小兔,白白的小兔子,粉嫩嫩的鼻子,红的如透明般的红眼睛,一切都诉说着生命的生动可爱,阿定在村子里时也没见过家养的兔子呢。其中的一只兔子却不怎么吃兔奶,看着看着就不行了,阿定就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喂小兔子糖水。结果可想而知。阿定抱着死掉的小兔子,和二姐一起把它埋在兴庆宫那些林子里的某处草丛下。傻兮兮的流了一场没来由的泪水。或许那是真正的儿童的心,对生命的逝去所作的注释吧。

兴庆宫的湖水是美丽的,惹人记忆的。每当要下大雨,湖面上总要集结大群的鱼,一条条都张大了嘴,拼命的张呀闭呀的。叫人看了也觉的要喘不过气了。有一次阿定不知在那个垃圾堆里捡了一个渔网,晚上二姐还有草滩来的那个男孩,带了阿定去网鱼。他们在一认座石挢下的窄窄的水道处布网,网到的鱼就放在桥头处有个臼形的石盆里。网了三四条吧,公园巡夜的人打着手电筒从远处往他们这边走来,阿定吓坏了,姐姐悄悄的拉过阿定,藏在石桥下面的黑黑的阴影里,等巡夜人走远,连忙收网,谁知竟网到一条将近两尺长的大鱼。紧张伴着兴奋,就这样深深的烙进阿定的记忆里。

兴庆宫是不准垂钓的,要钓鱼,听说要在公园管理处办证。但湖边捉黄鳝却没有限制。阿定没事时,再有的爱好就是看人家捉黄鳝。用一根尺把长的铁丝,前面弯成钩子,装上蚯蚓做的饵,放在湖边水下半尺左右的一个个石头洞口,悄悄的不动,会看见从洞中探出头来,吃饵的黄鳝。有人一下午可以捉八九条一尺多长的鳝鱼,半透明的黄色、滑腻腻的、带有二个须的头下边,还被铁丝钩了一个小洞,并带有极大腥味的鳝鱼,被那些人,高兴的装进塑料袋里带走。阿定也试过像那些钓鳝鱼高手那样钓过鳝鱼,但从未得手。或许他那小脑瓜毕竟不如那些为了生存,本能十分机警的鳝鱼吧。毕竟是个六岁多的孩子。

阿定也是有节目的。那是一个利用光学原理的魔术节目,并且还是压轴戏。那个道具,是个架在半空的一米多高的大箱子,能把阿定的下半身全部藏起来,观众看到,只是阿定的小脑袋瓜子,和一个玩偶的小身子。并且阿定还要说几话,唱一首简单不成调的歌。

那时阿定的父亲,还经常请一些西安小有名气(是在那时的那个流浪艺人行当里)的艺人捧场献技。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所谓的客串。记得有一父女,演杂技的,能用一根小棒,用牙齿、鼻子、脑门儿顶注了水的玻璃杯子之类的东西,现代的专业术语就是“顶技”。阿定记得他们,也是有原因的。

那时的化妆品还是非常少有,从农村出来的小阿定更是从未见过。那个演顶技的姐姐就有一支十分漂亮的口红。阿定就想,姐姐要是有一支,多好。那时姐姐是用唱京戏人常用的画脸谱用的油彩化的妆。阿定非常喜欢看姐姐化了妆后的样子,真的好漂亮。阿定还奇怪,姐姐什么时候学会化妆的。(因为姐姐可以说化妆已非常专业化了)。阿定就趁那对父女上台表演之际,偷了那支口红,藏在自己演节目用的箱子里。那个姐姐后来找呀找,没找到,就问阿定看见没,阿定摇头说没见,心里却咚咚的跳,后悔真不该偷这个姐姐的口红。因为阿定说过,“那是什么,好漂亮。。。”之类的话,不知阿定是不愿记住,还是真的忘却,反正他藏起来的口红还是不见了,并且回到了那个姐姐的手里。包括那个姐姐和其他任何的人也再没有说过这件事。那个姐姐以后吃东西时,仍像以前一样,分给阿定一个自己带来的鸡蛋,并且教阿定在蛋上撒一点盐,说是吃起来更香。事实撒了盐的蛋却实更香。阿定不能忘却鸡的香的同时,也忘不了偷的可耻。他憎恶它,憎恶的不要那记忆留在心田。可事实,人生就像初雪过后的田野,每个脚印,都清楚的留在洁白的大地上。他怎么都不能忘了那件事,尽管他努力的忘了许多细节,但细节真的忘却了吗,除了阿定无人知道。

一 3

劳动是永远不能缺少的唯一财富,你能依靠你的双手去劳动,你就永远不会去乞求

法—爱德华·拉布依《牧人总督》

阿定回到嫂子租住的杂院。吃了饭,嫂子收拾完后就去做她的小生意了。阿定看了一会电视,看看时间都二点多了,就锁了门,上街理发了,这是阿定一天内第二次理发。他以前是长发,可以扎起来的那种,那是阿定学美术时留的长发,命里注定与大学无缘,与艺术无缘的他,仍旧留着,留着爱与梦,留着唯一可以由自已做主的外形。那或许是作为一种记忆与留念吧。

可是为了面试,他去剪成了中短碎发,那才是早上的事。记得高考填志愿表时,阿定填错了,学校又没有多的空白表了。阿定只好跑到教育局去要表,但去办事的人太多,没人理他。他想起一个以前做过局长的、母亲同学的老公,他去过他们家好多次,现在他退休了,不过这事儿,还是能帮说上一声的。阿定就跑去,离教育局并不太远的那个阿姨家。那个姨丈,只给阿定一张纸条,上写:“某某贤侄,请帮。。。。。。”。并告诉阿定,去了、说话要礼貌点。果然,“纸”到事成,不过那个人说:“小伙子,做学生,可不能留成那样的长发,回去敢快剪了。。。。。。”等等。但阿定仍没舍得剪。

现在好了,为了工作,他不得在同一天、再一次的去剪那个心爱的头发,还要剪成寸头。这个世界许多事是自由的,(前体是只要你没有欲求),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已的,由不得你爱与否。阿定小学三年级时有一次,因为头发有一点点长,就被一个女教师,狠狠的抽了两嘴巴。那个女教师可是天天给他上课,从没说过头发的事,并且那时阿定是个好学生呢。原因可能是,那个老师,那天不知被谁“批”了,不是老公、就是校长,没处出气,就找上了阿定的有一点长的头发了。说实在有,那时阿定那叫什么长发阿,只是两个月没剪的平头而已。还有一次是五年级吧,学了几天理发的四姐,用他的头做练场,剪的有点短,因为阿定后脑瓜有点长,(那时,已有爱美之心了)所以生气了,都不要去学校了。其实,姐姐那次剪的还是很好的,结果,姐姐也再不去学那个了。现在偶尔只在她老公头上剪一回。

进了理发店,阿定那份刚得到工作的喜悦就一扫而空。呆呆往理发的椅子一坐。

“怎么,上午剪的不满意?”理发师惊奇的说。

“不是了,想剪成寸头,不满意,我那会再上你这儿来。”

“你头型,挺适合长发的吗,剪太短不可惜吗?留个长发可不容易,现在流行这个。”理发师接着说。

“工作不适合长发!”

理发师利落的把剪刀使得上下飞舞。十几分后,阿定就再一次旧貌换新颜了。结了钱,阿定跑到澡堂,好好的泡了两个钟,好像要泡去一身的晦气,一身的无耐似的。结果,除了泡去一天的疲倦、一身的尘垢,还泡出了一池污水。人脏了可以用水洗,东西脏了可以用水洗,心灵脏了,可以用泪水洗,那水脏了又用什么洗?

回到嫂子的“家”阿定顺便买了两个肉夹馍,泡澡泡饿了。进了门,阿定把油腻腻的手和嘴洗了一把,把雅戈尔衬衣的工作服从盒子里取出来,撕掉包装,解开扣子,穿上。再换上那黑色的西裤。把沾满灰尘的皮鞋擦了油、打亮,套在脚上。走到穿衣镜前,阿定呆了,里面映出的是自己吗?不是阿定不相信自己和眼睛而是不愿相信。镜中的人是精神了许多,帅了许多,但很陌生,很千篇一律、万人一面的样子;那精神也是没了灵魂的精神,虚伪的精神。不过也好,毕竟阿定不是在创造美,是摆在那里,给别人在感觉上舒爽而己,根也不需要什么灵魂!穿这身衣服什么效果都具备了,不是吗。。。

阿定无言的脱下衣服,换上旧装。小心的折好——已属于他的质地优良、价格昂贵的洁净的工作服。人是要变化的,旧的自己已成过去,新的自己自然的要快乐的接受。改变了自己,可以得到工作,可以挣属于自己的钱。自己仅仅失去了所谓的自我,对那个旧形貌,人阿,何必那么恋恋不舍?这个世界就是有那样的人,不会去适应改变,接受改变,多可悲!忘记那个本来就不是你自己的自己吧,阿定,现在的样子,不是蛮好?

一 4

本该记住的却偏偏忘却,本该忘却的却偏偏忘不掉。

人是流淌的河流。家呢?家本是人类泊足的港湾,但有的人的家,却注定漂泊。

兴庆宫曾算是阿定的一个家,那里有过童年的梦,有过童年的记忆、欢乐,何况还要那里住过一段日子,不是家,又是什么?那劳动公园呢?西安的劳动公园何尝时刻不萦绕在阿定的记忆里。

那时是夏天,阿定记得他的流动的“家”搬进了劳动公园正大门不远处。就像兴庆宫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公园很照顾,说是可怜他们也行,给了他们一处闲置的水榭,作为安身之处。怎么说都比他们的棚子式的“家”好多了。虽说水榭离他们演出的地方有二百多米远,但住起来更有家的感觉,何况夏天多暴雨呢。有了这个水榭,演出用不着的杂物放在这里,多好。

在劳动公园安定下来,每天一般要演出六七场。中午和傍晚,可以尽情任自己放松一下。小孩子对一堆泥巴都能开心的玩一整天,公园对小孩子来说,无疑就是天堂了,有趣的天堂。(那可是一九八几年呀)。秋千、滑梯,比阿定自家的节目有趣多了。劳动公园的假山非常高大,这是兴庆宫所没有的。阿定“家”暂住的水榭就在假山脚下,中间隔了一个没水的水池,往西一点有一座曲桥,蜿蜒伸向山上,这让阿定都兴奋不已。

晚上天凉快后,阿定会拉着草滩来的那个哥哥,去捉、还没有脱壳的蝉。他们拿个手电筒,照呀照,看见那黄色的、体态笨拙的幼蝉,急急的抓起来,欢呼着放进塑料袋或是罐头瓶里。

傍晚时,阿定会一个人,溜到秋千架下,像大人一样,站上去,拼命的左右前后的摇动自己的身子,想象着自己像大人一样的荡起来,那种如仙人飞翔的感觉,是怎样的美妙呀。可是这些只是想象,阿定一个人,始终只是在秋千上晃晃,荡不起来。但他仍一个人玩的十足开心。这也许是阿定长大后喜欢空想、喜欢一个人独处,不想孤独,但也并不怕孤独的原因吧。

中午,一定是要小睡一会的,天热的要命,父亲是不会让阿定乱跑的,何况下午还有阿定的节目,演节目可是不能打瞌睡的。但谁都知道,要一个小孩子睡午觉,是件极伤神的事。虽然父亲大多都是看着他睡,但有时,一个瞌睡,阿定就跑出去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每个人都有孩子时,不睡午觉溜出门玩的记忆。

那天中午,阿定溜出水榭,悄悄的顺着曲桥爬假山去了。这假山可真够高大,阿定自进了这个公园就对这假山情的独钟,但始终没机会去爬一爬,上去看一看。今天 总算有了机会。假山有用石头砌成的台阶,曲曲折折通到山顶。在半山腰,阿定看到一个山洞,就飞快的跑过去,还没瞧里边是什么情景,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来。呀,原来人们把这里当厕所了。外观多美的一个山洞呀,就这样不能让人游玩了!阿定一转身,顺着台阶往山顶爬去。阳光的热情,小孩子是一点都不在意的。山顶有一个六角的、还是八角的凉亭,阿定已经记不清楚了。但那红柱,黄瓦还是不能忘记的。站在凉亭里,公园尽收眼底。凉风阵阵,好不舒爽。山上的石块,堆得奇形异状,还种上了树。那时,阿定想:人真是了不起,在城里没有山,人为了看,就堆一座山,而且还不用土,用石头,堆成如此大的一座假山,这要多少石头呀,那是阿定傻傻的想法。他那时、那个小脑瓜,怎能明白这些事呢。

山上静悄悄的,除了阿定,还有一个人在凉亭里、围栏下的条凳上午睡。大热的天,仍像怕冷似的,穿一身破烂的衣服,一看就知是一个乞丐。阿定独自玩的开心,并不在意一个乞丐的存在。一会儿爬上条凳,扶着凉亭的围栏,尽力往公园外的在方看,一会儿又跑出凉亭,去攀那高高矮矮的石堆。忽然那个乞丐坐了起来,用陕西腔细声说:“碎娃,过来,你想不想要钱呀?”阿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爬下石堆,呆呆的看着这个脏兮兮的乞丐。陌生人是不能相信的,何况是一个要饭的或是一个疯子呢!阿定定下心来,已做好了跑下山的打算。

“碎娃,你看,”说着,就把手伸进那油腻腻的衣服口袋,摸出一张绿色的纸来,“要不要钱呀?”乞丐再一次神经兮兮的说。并站了起来。一边还晃着手里的纸币,一边摸着身体的某个地方。

那是两圆钱,阿定静静的看着,不说想要,也不说不想要。那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呀,可买四十多支冰棍,可买好多糖,可买。。。。。。

“我不骗你的,”乞丐再次对阿定摇晃手里的钱。“只要你帮我揉揉这个,这钱就是你的了。”一边说着,一只手再三的晃晃两圆钱,另一只手从他的裤裆掏出了他的鸡鸡,嘴里还呵呵的笑。

阿定从未见过那样的鸡鸡,在澡堂里,阿定见过大人们的鸡鸡,但和这个人的根本不一样,澡堂里大人们的都是软软的垂着的,而这个乞丐的,却是粗涨、红肿的。

“要不要呀?”那个人再次说着,并用手揉着他的鸡鸡。

阿定转身,往山下跑,那个人并不追,只嘿嘿的笑。阿定回头看了一眼,乞丐仍一边看着他,一边运动着他的手。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定都不能忘记那件事。那是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孩子,第一次见到成年人,充满欲望的、丑恶的男根。后来他就一直怕,怕自己的变的和那人的一样,尽管他终于和那人的一样,终于明白了人的欲望,但他始终不明白,或说是不愿明白,那个人,对一个小男孩,为什么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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