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
在龙盘虎踞的钟山脚下,有一座较为古老的民居,据传是三国时吴国的一位大官在东山再起之前住过的房子,至于那大官叫什麽,是谁也不知道了,时间太长了,长到真正知道的人已经没有了。
屋子依山而建,确是典型的江南风格。虽然只有十多间的房子,也是盖得高低起伏,错落有致,颇得阴阳相合,明暗相依的传统建筑之道。
此刻,已是拂晓时分,在这片房子的东厢房里,坐著一位身体有些发福,鬓角也已斑白的白面老者。眼里满是血丝,双手不停的搓动,连本来兴奋亢进的脸色,此时也变得焦急起来。
他正是屋主人刘老员外,他是个大善人,平日里修桥铺路,开粥设厂,赈济难民,从来就不缺他,左右乡邻,甚是敬重,都道他是个开明士绅。
可就是有一点不好,老员外年近五旬,身子虽然硬朗,膝下并无一儿半女。“不孝有三,无後为大”。老伴也曾多次劝他纳妾生子,他只是不同意,怕娶来小妾,家里不得清静不说,老伴更会难过,自认为上天不会绝他之後。
可就是感天动地,天可怜见,同样年近五旬的老伴在这一年竟然有了身孕,也不由得他像年轻人一样的兴奋欢喜。可等了一晚,老伴还没有顺利生产,自然变得焦急。
正在这要命的时候,屋外却传来了喧哗声,动静之大,甚至都可以听见开始是丫环巧儿的惊叫声,接著是家人的走动声音,而且是穿过院子,朝後院跑来。
老员外不由生气,早就吩咐下去,夫人生产,不可惊恐,就是怕对胎儿的有所不利,可现在,老员外心里不禁在想,看是不是自己平时对家人太随和了。
老员外站起身来,正要开房门,房门“”地被来人撞开,差点和老员外撞个满怀,老员外扶起他一看,是管家老刘头,见他慌慌张张拖著自己,也来不及询问这一向沉稳的管家,跟著老刘头急走。
等两人到得外面,顺著老刘头手指方向,朝前院影壁上一看,老员外也傻了眼。
那正是前院里的影壁,在影壁上头是一黄澄澄的溜琉璃大瓦,在本来应该什麽都没有的那片琉璃大瓦上,此时却趴著一条足有二丈来长,碗口粗细的大青蛇。
可以看见,在扁平的蛇头上,赫赫然有一个醒目的王字,在那王字上方,还有一个突起,隐约像个肉冠,戴在蛇头之上。
“那是,是大王蛇,是吗?”老员外也哆哆嗦嗦的,有些迟疑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勉强的和老刘头说道。
“小时候,我听我老父亲说过,大王蛇传说中都是草黄色的,没有听说过还有青色的,而且都没有说过有肉冠的。”老管家连忙回答,到底也是有些年纪的人,经常里外打点事情,他很快的镇定了下来“咦,那时候我们不是一块听老父亲说的嘛?”
“啊,对呀,你父亲老刘管家,还说过呢,‘蛇历千年不死,又有功德圆满者能化为龙。而蛇在化龙之前,才是要长出肉冠的’,可确实没说过有青色的,应该是玄黄之色才对。”
老员外也回过神来了,他是没做亏心事,不怕“蛇”上门。只是猛然见到连在传说中都不多见的蛇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罢了。
除了正在夫人接生的叶老婆婆外,就连刚才还在屋里为叶老婆婆打下手的小丫环春莲也按捺不住,大伙又都走了出来,连老员外也在外面。何况人都好奇之心,免不了的。
他们两人刚才的话传得很快,大家似乎都已经相信这将是一条将化为龙的千年大蛇了。再看青蛇,趴在上面一动不动,只有昂著蛇头,和吐出的信子,仿佛在散发出王者之气。
看青蛇半天没有动静,有两个胆大的家人,不知道从哪了找张大网,已然靠上前去,老员外来不及出声阻止,心道二人休矣,真是胆大妄为的蠢物。
果不其然,不待二人出手撒网,只见青蛇将头一昂,张嘴就喷出一口雾气,那雾气笼在那两个家人头上,那两个家人便倒了下来,奇怪的是,两人刚倒下,雾也没了。
老员外心里一动,青蛇也许没有恶意,不然自己身边这麽多人,只雾气不散,怕是也要不免倒下。远远的看倒下的两个家人,也没有身子抽搐那种中毒的迹象。
老员外招呼几个粗壮的家人,许以重赏下,亲自领著,战战兢兢的把两个晕倒的家人抬了回来,这也是老员外体恤家人,和那些为富不仁的人的不同之处。
还算不错,青蛇并没有再次喷出雾气,“看来,只要不攻击它,它也不会攻击人的。”老员外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老员外吩咐家人,急忙的请来大夫看了那些人之後,大夫惊奇的发现,他们只不过像是喝了大剂量的安神药後,从而导致了昏睡。估计两天後自然醒来,而且没什麽害处。
大夫走了後,一会消息就传开了,以一传十,不到一个上午,附近的乡邻全都挤到老员外的家里,幸好有了前例,也没有人再敢去招惹青蛇,也就没造成什麽骚动。
大家都只是满足好奇心而已,毕竟这种怪事谁也没见过,加上又没什麽凶险。不过众人也明白青蛇也不喜欢有人打搅它。青蛇也表现的很平常,只是一动不动,向众人展现了不一般的善意。
有胆小的人已经在跪拜青蛇了,更多的人在祷告,希望蛇王赐福于自己,多多发财,多多长寿。看到此种情形,一直镇定的刘老员外,也不由得在心里期盼,希望蛇王保佑那正在生产的老伴和肚里的孩子平安。
其实刘老员外心里更愿意相信,青蛇是此来和自己家里有关。它停在自己家里不说,还来的日子正是大夫说的老伴临盆之日,而且它的头也正是冲著产房,想来只是不知哪路神仙派来的。
今天老员外的念头好像特别的灵验,只听钟山之上,传来一声晴天霹雳,众人抬头观看,一朵足有整个院子大的黑云从山顶处钻了出来,片刻间已经到了房子的上方,也真是奇怪,万里无云的天空,顿时就阴了下来。
众人以为天变要下雨了,刚都要往屋子里走,突然不知道什麽时候起,从屋子西方处就起了风,众人只觉得一阵轻风拂面,只觉得那风,往头顶上直冲而去,过了众人头顶,骤然变得猛烈起来,在空中盘旋。
过了一阵,那盘旋的风,更加猛烈,竟然冲入到那片大黑云里,再听得嘶嘶之声不绝于耳,只看正是青蛇,张开大嘴,吐气发声。那风不停盘旋,在黑云里撕扯,须臾间将黑云弄得粉碎,天空马上又亮了起来。
众人不由得欢呼声起,都在注目青蛇时,它突然间已经游离了那片琉璃大瓦,伏在院外的空地上,在它的对面,人立著一条长约三尺,身子粗大如成年人手臂的金头大蜈蚣,头顶两只大钳子在空中举著,一对妖异的小眼楮死死的盯著青蛇。
青蛇也不示弱,慢慢扭动身躯,将全身盘住,昂著高高的蛇头,蛇头摇摆不定,在晃动间,青蛇口中喷出一团红色雾气,又是一阵轻风拂过,那雾已然向蜈蚣一把笼罩过去。
那蜈蚣也似乎知道厉害,急忙窜出,不料身子长了些,尾巴还留在里面,正被红雾看看罩住,只听得滋滋作响,它尾巴上的硬皮全部变得焦黄,好似被火烤过,有的地方已然深入到肉里,一个照面间,片刻那蜈蚣就受创不轻。
金头蜈蚣冷不丁吃了个大亏,恼怒异常,也将金头摇动,口中发出嗡嗡之声,从土里钻出十多只一尺来长的银头蜈蚣,团团围住了青蛇,纷纷张嘴就咬。青蛇也是不惧,将蛇尾扫出,和那些蜈蚣斗在了一块。
众人频频点头,暗暗为青蛇叫好。只有老员外依然皱著眉头,原来老员外小时候就听得老管家说过,蜈蚣与蛇生性相克,蜈蚣是蛇的天生克星。
据说是一般的蛇见到大蜈蚣,都是不敢动弹,只是把嘴张开,任由蜈蚣爬入口中,进入肚里,直至被蜈蚣咬死,吃个精光。青蛇能有此表现,已经算是个异数。
果不其然,开始青蛇以寡敌众,和众多银头蜈蚣相斗也未见下风。只是有金头蜈蚣顾不得尾巴剧痛,狂性发作,不停的朝青蛇发起偷袭,慢慢的青蛇被咬中次数见多,眼见有些不敌,形势变得不妙起来。
大伙看著著急,也不敢上前相帮,传说中这路蜈蚣都很记仇的,听说有人打死过一只半尺来长的那种银头蜈蚣,家里人就经常在不知躲屋里的那个角落里的蜈蚣咬过。何况现在是这种没见过的大蜈蚣,只怕都是成了精的妖物,想想都叫众人害怕。
老员外也在和众人一样,胡思乱想间,只听得屋里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接著一声紧似一声,想是屋里孩子已经出生。
说也奇怪,随著孩子的哭声,青蛇的身上有层淡淡的青光流动,它的神气就旺盛起来,只见奋起余威,蛇尾一阵乱摆,居然将那些尺许来长的蜈蚣尽数击死。
此长彼消,金头大蜈蚣受伤势影响强烈,身子越发沉重,连连被青蛇击中,眼见得没了帮手,知道难以支持,将身子晃了几晃,远远的逃窜不见。
这时,屋里孩子哭声早已经止住,不一会,叶老婆婆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向老员外道喜到,“恭喜老员外,夫人生了一位公子,母子平安。”
刘老员外赶紧就要往屋里走,却听得众人惊呼,回头看时,只见那青蛇在原地不动,将蛇头抬得更高,蛇身也如人立了起来,仿佛如人在叩拜一样,将头冲屋里点了三次。
它也像是知道老员外在看它,青蛇冲老员外看了看,忽然间就有一朵白云平地而起,落在青蛇腹下,慢慢散开,把青蛇的身子全部裹住,不一会,白云散尽,青蛇竟然在众人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刘老员外心下也有些明白,笔直回到屋里,一看,果然夫人已经生了个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