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拿着我的通知书找隔壁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小学教师去请教土木工程是什么。回来后,他告诉母亲,说这孩子以后是做泥瓦匠的。他怨天尤人地说这是报应,认为我与其交这么多学费去外面学垒房子不如跟他学好了。他责命我去砌个猪圈来考察我做泥瓦匠的天赋,我刚砌了一米就塌掉了。随着那一点儿都不壮观地轰然倒塌,我积攒了十九年的自信心也彻底被父亲击垮了。看着垂头丧气的我,父亲像是成功的预言家一样跟母亲炫耀自己预见事情的准确性。
不过,我最终还是来念了大学。原因是父亲实在想不出我如果不念书还能干什么。
大学是个广阔的天地,来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些所谓的天赋。能让那么多人羡慕。大学四年里,我染红了系里所有男生的眼球。而且破坏的纵深直至上下三界,广度波及全校。
我的表演天赋来源于哪里,我不太清楚,我估计是因为我一直被父亲认为自己是一个最不受别人喜欢的人,而在那种极度郁闷封闭中长期自我娱乐的缘故。那个时候,其实,我最想做一名著名笑星。每天都能听到别人因为自己而开怀大笑和给我的真实掌声。这将是多么幸福快乐而又充满成就感的事情啊!
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轻松自如地逗得别人合不拢嘴。但是,春花开放之前总是霜雪不断,高中时候,我因为上课提问或者回答问题常常让全班哄堂大笑,有几次笑得全班都没法继续上课,被老师判为害群之马务必除之的罪名。那次,被请到办公室的父亲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把我扇得脸蛋乌青、嘴角挂红。
从那以后,我最恐惧的是别人看到我,或者听到我说话时有笑声响起。经过老师的精神和父亲的肉体双重教育,我也真的开始踏踏实实地学习自然科学。很快,我就转变得很彻底,真的像传说中的书呆子那样两眼发直、目无光彩、傻×兮兮,就差嘴角滴答着哈喇子了。
老师看着我转变后的形象打电话告诉父亲说“孺子可教也”。也不知道父亲听懂没听懂,乐得晚上喝了一瓶二锅头,却破天荒没醉,跟我说了一晚上我一句没听懂的话。
为了以后能不再让父亲担心我是否会饿死,我放弃了理想,选择了枯燥无比的数字生活。
没想到,入了这所以工科为主的学校,选了几乎没有女生的专业,我却像宝二爷一样纠缠在美女之间。
柳暗花明的那一刻,我对着学校那些科学巨匠的铜像感叹。觉得自己像是松柏的种子落进了山崖的缝隙,歪歪扭扭地沿着缝隙生存,远远看着像个景观。既长不成栋梁之才,又不能被佳人摆放在卧室装饰。只能陪伴闲云野鹤说点儿不着别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