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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翻两瞪眼 · 作者:加德纳 · 字数:5,002 · 2026-10-09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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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戴太太交给戴医生一张从办公室护士处转来的来电名单。医生建议我跟他一起去书房,他可处理这些来电。

书房正如他自己所形容。我坐在一张四周都是电子仪器的椅子中。他坐在他自己的舒适椅内,把一台桌上电话移到手边,名单放在椅子把手上,说道:“把心电图仪器柜打开,赖。”

“哪一台是心电图?”

“在你右边的一台。”

我打开柜门,里面没有电线,但有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一瓶波旁威士忌,几只玻璃杯和一瓶苏打水。

“自己动手。”他说。

“给你弄一杯?”我问。

“不要,我还要出去一下。”

我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他所用的牌子,是市面上最贵的一种,戴医生开始拨号打电话。他有很好的脾气,他的语调是十分关切的。旁听他对病人的问题及建议,可以知道他的病人都是有钱的,而且小毛小病都喜欢找他谈一谈。名单上多数的病人,他都会在电话上知道症状,打到药房,叫药房送药给病人。其中两人他答应出诊去看他们。其他都借故推托了。

“每天就是这样。”打完电话,他向我说:“我现在去出诊,看几个病人。一个小时就够。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一趟?随你。”

“我在这里等。”

“你也可以附近走走,”他说,“我太太可以帮你忙。”

“那两个出诊,”我问,“真的都是急诊吗?”

他扮了一个憎厌的鬼脸。“一点也不急,”他说,“他们是老病人,理应伺候。一批超过50岁的有钱神经质,玩牌每天打到12点,肚子里油水太多,又不断喝酒,没有运动,体重超过太多,当然麻烦就接踵而来。”

“实际上没什么病?”我问。

“当然有很多病,”他说,“血压高了,动脉硬化了,肾脏吃不消了。他们对自己的健康,认为不是自己的事。他们汽车坏了,叫技工给他们修理。身体不舒服了,叫我给他们修理,我是他们身体的技工。”

“你怎么处理?给他们一张食谱?什么可吃,什……”

“食谱个鬼!只要你建议改变他们生活方式,他们明天立即另请高明。每星期四、五个宴会,你怎么能注意饮食!连我都不能做到,怎能要求病人做到?我给他们镇静剂。告诉他们,好好睡一觉,没有精神,明天不能多打4圈,或是叫他中午吃次素食,晚上稍稍开荤不妨。奇怪,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连我自己也讨厌的谎话。”

“因为我问你,因为我也想知道。”

他的语气转变。“把你的好奇心都集中在找史娜莉小姐。”他说:“让我来管我的病人。”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时,我说:“我已经知道首饰在什么人手中。不是史小姐。”

“什么人?”

“你。”

我现在注意到,他眼皮有多肿。他已经很努力了,但眼睛还是睁不大。“我!”他说。

“没错。”

“你疯了!”

我说:“没疯,我推理不太会出轨。珠宝失窃实况,不可能像你所说。警方一定问过你首饰的形状重量。有人典当,警方一定可以发现归还。1000元奖金太多一点。你也出得没什么理由。

“我的臆测,保险箱中另有对你十分重要的东西,你发现被窃,你希望知道是什么人下手,但不能用一般方法。所以你请你太太把首饰交给你,放入保险箱。你自己在第二天早晨把首饰拿出来,再请警察来。这样,不论是谁拿了你的东西,都加重了负担。史娜莉受不住这个压力。当她了解,你要把珠宝失窃的事套到她头上的时候,她怕了。也露出了一切你要的马脚,现在你希望先找到她,谈一谈。”

他把门关上,向我走回来,走得很慢,怪怪地,好像想揍我。距我二步的地方,他站住了,对我说:“赖,真是太荒谬了。”

我说:“不管怎么样,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帮你忙。病人不给你说实话,你没有办法帮他忙。你不说实话,我也没有办法帮你忙。你要见史小姐不是为了首饰,对不对?”

他说:“你的推理完全错了。你找到史小姐,把首饰弄回来。你的责任就完了。不要乱作推论。”

他看看他的表说:“我得去看这两个病人了。我还要先到药房补几张处方。你在这书房等我。在超短波治疗器里,你会找到一些有趣的书。我回来后我们再聊。”

“哪一个是超短波治疗器?”

“我那舒适椅左手侧那个,你可以坐我的椅子,把灯打开,慢慢看。”

“你什么时候回来?”

2

春天或是晚秋,加州有一种特殊的沙漠强烈风暴,当地的名称叫做圣太纳,有时也称为圣太阿纳。风暴之前1小时,天空清晴无尘。一眼可以清楚望透数里之外。空气温暖,不流通,停滞着。丝织品、人造纤维等衣服,都会沾上静电,发出噼啪声。

突然一阵大风自东或北吹下,很热,很干,混和着大量细沙,沾到人的嘴唇及牙齿上。通常这种风连吹3天3夜。风来的时候,一切东西都因干热而脱水,人的精神也烦躁,大家变得很激动,身上出的汗,因空气干热立即蒸发,但皮肤上又是沙砾又是细沙。

我坐在戴医生的书房,做一点思索工作。书房有一个阳台。当空气完全静止时,好像房间的窗,没有一个是开着的。我起身走出阳台观望。

一眼看到星星满布的天空,我知道圣太纳要来了。星星一颗一颗清清楚楚,各自发着灿烂的光点。阳台外的空气,和书房里的没有二样,也是干热无动静的。人的神经紧张到一触即发的程度。

我回到书房,戴医生所说的仪器,确是个唬人的东西,外表有数字转盘好几个,仪表好几个,还有一打以上的开关。一块镀金板上刻着“环球超声波治疗股份有限公司”及“超声波治疗仪,166万能型”等字样。仔细观察可以见到侧面有一按钮,按下可以打开仪器侧板。里面藏的只有书,没有电线。我拿出三、四本,打开灯,开始阅读。

我读完一本侦探小说的第3章时,狂风开始了。它一下刮到房子墙上,整个房子都可以感到爆炸似的威力。我听到无数的门碰上声和窗碰上声,人跑步声和急急忙忙关窗声。我也把书房所有窗都关上,但是沙子还是从缝中吹进来。

我后面一块地板发出点声音。

风暴本来已使我神经处于紧张边缘。我跳起来,把身转过来,小说落在地上。

劳芮婷站在那里,用她黑大而热情的眼睛看着我。她在笑我跳起来的样子。“你在等医生回来?”她问。

“是的。”

她很有教养地微笑一下,以示不太同意。我看看表,10点40分。我说:“医生说最迟9点半,一定回来。”

她说:“我知道,他有的时候控制不住……夜晚出诊又逢到急诊。戴太太说也许你愿意明天再来。”

“我再等一下……会不会打扰太多?”

她说:“你真想等医生的话,我们也可以安排你住下。”

“我还不知道医生的意思。”我说:“我只知道我的意思,我必须立即开始工作。我希望从他多得到一点信息。所以我要等他回来,好早点开始工作。”

“其实我也可以帮你忙。”

我有点怀疑。她观察我一下,把书房门关上,说道:“坐下来,赖先生。也许我们应该开个圆桌会议,彼此多了解一下。”

我坐下,从她眼中我看到悲剧的暗示。看来她在惧怕什么东西。也许只因为眼睛太大的关系。她说:“戴医生真不应该请你来帮忙的。”

我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故意停下,希望我能答腔,见我没有出声,只好又说:“因为我知道你是来找什么的。”

“来找首饰。”我说。

“首饰?”她轻蔑地说:“你是来找他保险箱中的东西的?”

“可能你知道的,比我知道的还要多。”我说。

我见到她眼皮下垂,她像在研究我这句话的含意。然后她摇摇头说:“不会,戴医生先要说服你才行。你是来找本来在保险箱里的东西,戴医生不愿我知道的东西。”

我保持静默。

“我看你不太喜欢讲话。”

“目前还没有讨论的话题。”

“你肯不肯告诉我,我姨父有没有对你……什么也没有隐瞒?”

“那是你应该和医生讨论的问题。”

“你有没有找出史小姐什么了?”

“这正是我期望着的事。”

“你解释一下,期望什么?”

“我想搜查一下她的房间,我想看一下她留下的东西。”

“警察已经都看过了。”

“我知道,但是原则上还是要看一下。”

“我带你去看,是不是一样?”

“有何不可?”

“我不知道,你自己总是躲得远远的,好像……你决定不跟我讲话似的,也好像你怀疑我什么似的。”

我露齿向他:“没有证据之前,我从不把任何人列人嫌疑。目前我连证据都还没开始找呢。”

她说:“那就跟我走。”

我把小说捡起,放在椅旁小桌上。跟她走过戴医生的卧室,经过一条长走廊,走下楼梯,进入在屋后侧的一翼。她打开一扇门说:“这里就是。”

室内装潢及家具都极普通,但都合宜、清洁、舒服——一白色喷瓷铁杆的床架、带一面大镜的柳木梳妆台、五斗柜、壁柜、洗盆、盥洗用品架、一只有点损坏的真皮沙发椅、1张小桌及桌灯、3把椅子、一个床头柜、一个廉价弹簧闹钟。闹钟正在嘀哒嘀哒地响。

“谁给闹钟上的发条?”我问。

“什么意思?”

“史小姐是昨天溜走的,是吗?”

“是昨天下午。”

“看,这是一只24小时的钟。”

“是,我想是的。”

“即使是她昨天上午上的发条,现在也应该走完了。”

她含糊地说:“我不知道,警察来过,也许是他们上的发条。”

我拿起闹钟,试着发条,可以看出发条即将走完。管铃响的发条已完全走完,铃响的时间定在6点15分。

“你还要不要看一看?”她问。

我说:“要。”

劳太太犹豫了一下,看是否留我一个人在此,最后决定拉张椅子坐下,看着我在壁柜和抽屉里东摸西摸。

“这些地方,警察都看过了。”她又说。

“我知道,但也许还有什么地方,他们疏忽了。”

“举个例看看。”

我拿起一双女用猪皮驾车手套,说:“例如这个。”

“这个怎么啦?”

我把手套拿到台灯下面,打开灯问:“注意到没有。”

“看不出。”

我拿一块手帕,在我手指上包紧,用力在手套手指上擦几下,给她看手帕上沾上的油渍。她蹙眉道:“什么意思?”

“石墨滑润油,”我说,“有它专门用途,和一般擦银器、铜器的油不同。这是她的手套。”

“不知道,我想一定是的。反正在她房里,没错。”

“是的。”

“那只有是她的。”

“你想她手套上,怎么会有石墨滑润油的?”

“想不出。”她说。

“是新鲜的,最近几天里,她一定和什么机械东西接触过。”

“嗯。”劳太太的声音,仍表示不明了,或是要减轻我新发现的重要性。

“她自己有车吗?”

“没有。休假的日子上街坐公共汽车。可兰阿姨有事要她上街,就请司机开车送她。”

我说:“壁柜里有短裤和橡皮后跟网球鞋。在短袜上还有脚汗的味道。”

她笑着说:“史小姐喜欢运动,尤其网球。她随时会主动邀请司机伴她来一场网球赛。”

“她会随时有空玩球吗?”

“只在早上。”

“她几点开始工作?”

“这里早餐在8点。她在工作早餐后立即开始。她把信件送给可兰阿姨。兰姨一面喝咖啡,看信,叫她回信。”

“网球……对,网球是在早餐前,所以闹钟定在6点15分。”

劳太太眼神变得很感兴趣:“嗨,你开始有收获了。”

我没有回答这一句。

我打开盥洗盆上的小壁柜,看里面的瓶瓶罐罐。问道:“这是她的牙刷?”

她笑道:“说真的,赖先生,我无法确定,不过这是只牙刷,而且在她房里,就这样。有什么差别吗?”

“假如,这是她的牙刷,她的离开,就非常匆忙。”

“这一点不须怀疑,我保证她离开得非常匆忙。你看,她根本没有回到房间来,匆忙到什么也没有带。”

我双手插入裤袋,背靠五斗柜,散视着油漆地板。

“赖先生,”她说,“可能再也没什么特别的了。我知道,你是有经验的侦探,你必须承认警察也是老手。他们都仔细看过,在这里的线索是绝不会遗漏的。”

“不在这里的线索呢?”

“这个问题倒奇怪。”

我没回答。过了一会,她的好奇心迫着她问:“我也不是要伤你感情。什么是不在这里的线索?”

“倒不是线索本身不在这里,”我说,“而是,有的东西,不在这里,变成一个重要线索。”

“什么东西?”

“网球拍。”

“我不懂。”

我说:“很清楚,她匆匆出走,连房间都没有回。她每天早上玩网球,昨天早上当然也玩了。玩网球要网球拍,网球拍多半有一个有拉链的口袋,和网球放在一起,这房间里,就是没有网球拍。”

“你确定没有?”

“我仔细看了,就是没见。”

她眼睛也出现困惑感:“但是她有自己的网球拍,我知道她有。”

“就是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给你一提,倒真是奇怪。”

我们有一分钟没有说话,我可以听到闹钟嘀哒,嘀哒,也可以听到外面暴风吹过墙角,吹那窗外棕榈的声音。我还听到一种低低的有规律,好像震动的声音,不断敲我脑门,提请我注意。但是我一直太注意线索的发现,把这个声音忽略了。现在我静下来仔细听,这是个不断的冲击杂音,好像是大冰箱马达在转动,但是它是不停的动。

“厨房离开这里很近吗?”

“不太远。”

“可能冰箱门没关好。”

“为什么?”

“有个马达,一直在动。”

她静听一下,说道:“我们去看看。”

我跟她离开那卧室,经过一条走廊和一扇门,经过餐具室,来到一个现代化的厨房。光洁的瓷砖和电气设备使厨房效率达到完善。一侧墙角,有只大冰箱,冰箱门关得好好的,马达也没有声音。在厨房里,什么杂音也没有。

“我们回去再听听。”我建议。

我们走回远远通到仆役住处的走廊,声音又可听见。我问:“车库在哪里?”

她指向这一翼的尾端说:“车库在这边,这些窗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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