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二先生走过来,也牵住马仔的手,道:“孩子,我们一共是三个师兄弟,现在,先由我和老三收你为徒,我来教你武术!”
马仔完全知道武术是怎么一回事,他津瘦的脸上,兴奋得通红,双膝一届,就跪了下来,而且,十分中规中矩,叩了三个头。
封二先生很是激动,连声道:“这孩子!这孩子!叫我二师父!”
马仔扬声叫:“二师父!”
封二先生指着蔡伯:“再去拜三师父!”
马仔眼珠转动:“拜三师父……为什么?”
蔡伯寒着脸,封二先生纵笑了起来:“你三师父号称天下第一巧手,你什么都有得为!”
马仔那时,不知道什么叫“天下第一巧手”只是他和蔡伯一直有来往,也很亲切,所以也就跪下,叩了头,蔡伯和封二先生,在女人遗体之前,又喃喃说了一些什么,先由封二先生带马仔下山去,留下老蔡,料理那女人的身后事。
两天之后,蔡怕把女人的骨灰带回来,马仔印象中的母亲,就永远成为休止符了!
却说马仔被封二先生带下山,走不多久,一辆黑色的车子驶过来,一个穿制服的司机打开门,封二先生带着马仔,进了车子。
这是马仔第一次坐上汽车,而且还是辆豪华的大房车,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开始在转变了。
车子驶向郊外,很久,驶出很远,才驶进了一幢很大的花园洋房,直驶到屋子前。
屋子大得惊人,封二先生牵着马仔,走了进去,马仔在眼花撩乱之中,看到两个女孩子,正从楼上飞奔而下,口中叫的是:“二师父!”
马仔立刻向封二先生望了一眼,封二先生向两个女孩子道:“你们自己介绍!”
两个女孩子,一个大的留着短发,很是清秀,约莫九岁,小的比马仔还小,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圆脸大眼,却抢着说话:“我叫王燕——”
然后,她摇头晃脑,说了一句马仔一点也不懂的话:“是‘昔日王谢堂前燕’的王燕。”
那大女孩接着道:“我叫诸弟。”
接着,她也说了一句马仔当时听不懂的话:“是‘海内风尘诸弟隔’的诸弟!”
封二先生望向马仔,马仔朗声道:“我叫马仔。”
两个女孩子一起笑,大的笑得寒蓄,小的笑得放肆,还道:“二师父,他没有名字。”
马仔涨红了脸,封二先生道:“等见了大师父,替他取一个名字,你们一个是他的师姐,一个是他的师妹,可不能欺负他,他有不懂的,很快就会懂!来,握握手!”
大女孩诸弟,小女孩王燕,就和马仔握手。
马仔握得很用力,因为他意识到,这两个女孩子,会和自己今后的生活,有密切关系。
封二先生道:“这屋子,由三师父主持,我会定期来,更多的时候,你们要互相照顾,也更要自己照顾自己!”
他说着,取出了一叠钞票来,马仔一看到钞票,就不由自主,吞了一吞口水,封二先生把钱分成三份,一人给一份,马仔把钱紧握着,手心冒汗。封二先生道:“留点钱防身,可别乱用!”
他说着,竟转身离去了,马仔大是讶异,指着两个女孩:“这屋子,原来只有你们两个人?”
王燕扬着头:“是,加上你,变三个!”
马仔看看王燕手上的钱,又看着诸弟手上的钱,忽然转身走向外,边走边说:我要做点事,你们别跟着我!”
诸弟和王燕互望一眼,却亦步亦趋,跟了出去。马仔在前,疾奔出去又在黑暗中躲了一会,这才蹲下身,用一块石头在地上挖着。
他才掘了一个洞,两个女孩子还是发现了他,好奇地问:“喂,你在干什么?”
马仔叹一声:“女孩子真麻烦,说了你们也不会懂,走走走!”
王燕笑嘻嘻:“不走,看你做什么!”
马仔不说什么,挖了一个洞,拿出封二先生给的钱,小心地放进去口中说道:“我在种钱,把钱种下去,过几天,钱就变多,变大!”
王燕叫了起来:“我们也有钱,也要种钱!”
马仔现出为难的神情,诸弟和王燕也一起把刚才到手的钱,拿了出来马仔叹了一声:“也好,便宜了你们,过五天,钱就种出来了!”
他接过了钱,和自己那一份,一起放进洞中,两个女孩帮着把土推进洞中,三个人跳着,把泥踏结实,诸弟问:“要不要淋水?”
马仔摇头:“不必了,我手有灵气,经我手种下去的,一定会长出来,五天之后,我们一起来收!”
诸弟和王燕都很高兴,拍着手:“二师父看到我们有这种本事,一定会赞我们,给我们更多钱!”
马仔忙道;“我再替你们种!”
他一面说,一面拍着手走开去,回头看了几眼,记住了“种钱”的所在,寻思:过得一会,就可以把三份钱都掘出来了!
诸弟和王燕带他进了房间,看到那么大的房间和浴室,马仔已呆住了。
等他洗干净了出来,在大大的床上一躺,就不由自主,睡着了。
远远乡村的雄鸡啼声,使马仔醒来,天已经亮了!
骗徒语录:大多数女人都很笨,最容易骗。
反面教育:也还有少数女人很聪明,她不来骗你,你值得庆幸。
四、金老实真老实
却说马仔自出世以来,他的身体从来也未曾接触过一样叫作“床”的东西,这一晚,他却摊手摊脚睡在一张床上,一觉醒来,已经天色大亮,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起身来,看到有两个女孩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他。一时之间,他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定过神来,才想起昨天,自己有了奇遇,拜了两个师父,也有了一个师姐,一个师妹,身在一座大花园洋房之中!
自然,他也更记得,昨天曾种下了三份钱,应该连夜掘出来的,不过今天再掘也不要紧,看这两个女孩傻头傻脑,根本不知道她们已经受骗了!
一看到马仔醒来,那两个女孩子——还记得她们的名字吗?大的叫诸弟,小的叫王燕,就一起叫了起来:“那么迟才醒!”
诸弟加了一句:“到厨房去吃早餐!”
马仔觉得肚子咕咕一阵叫,可是他还是先叫:“放一泡水再吃!”
从浴室出来,走进厨房,一看到桌上的早餐,马仔发出一下呼声,立刻扑向前去,双手左起右落,忙个不已,狼吞虎咽起来。王燕笑着看,诸弟叹了一声:“别急,全是你的,爱吃多少是多少!”
马仔从小有一顿没一顿,所以养成了一个像骆驼一样的本事——可以一下子吃很多很多,然后慢慢地消化,一餐饱的之后,可以三几天不吃。
这时,虽然诸弟向他一再保证,食物多的是,而且打开了冰箱和储物柜给他看。马仔也知道.单是昨天种下去的钱.也使他至少一个月不用饿肚子.可是他还是大吃特吃,吃到再塞不下了,还寒了一片火退,慢慢找机会挤下食道去。
由于他极瘦,所以他吃得极饱之后,肚子就鼓了起来,像是顶着半个篮球。
他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声音寒糊地问:“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吃饱了什么也不必做?”
诸弟摇头:“不是,三位师父今天都会来,会教我们很多东西。”
马仔打了几个饱嗝,喃喃道:“那好,趁师父没来,我要睡觉,嗯,吃得太饱了,先拉屎,再睡觉,你们别来吵我!”。
这一次,马仔的话,只骗人一半,他确然心满意足,十分痛快地拉了屎,但是没有睡,却是从浴室的窗口,沿着水管攀下去,到了花园,昨天把钱种下去的地方,用一根树枝,用力挖着。
他记得再清楚也没有,绝没有弄错,可是泥土翻了起来,出现了一个洞袕,洞袕之中,本来应该有三卷钞票的,现在什么也没有。
马仔蹲在洞袕旁边,把手放在洞袕之中,新掘开来的泥土很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他一声也不出,只呆了极短的时间,就人主前脑处,扯下一块胶布,在胶布下面,有一张百元钞票,摺得小小的,他把钞票打开.一下子撕成两半,再撕,又撕,撕成了碎片。
十分钟之后,马仔走进屋子,满面笑容,他看到诸弟和王燕正在“打架”——后来他知道,那是习武过程中的“拆招”。
两人一看到他就停手,一起向他望来,马他不等她们开口,就笑得欢畅,大声道:“昨天我们种下去的钱发芽了!”
两个女孩子互相望了一眼,都立时现出了不相信的神色,王燕口快:“哪有这样的事,那——”
她没有说下去,诸弟一伸手,已俺信了她的口。
马仔一翻眼:“不信?我带你们去看!”
他说了,转身就走,两个女孩急急跟在后面,一起到了花园之中。
马仔向地上一拍:“看!”
两个女孩子向地上看去,登时呆了。地上,看得见有许多钞票的许多“芽”,红色的钞票,有一点冒出了土面.恰如是植物自土中茁生出来的芽!
诸弟和王燕呆了一会,诸弟一弯腰,伸手就想去把钞票“芽”拔出来。马仔早有准备,一下子把她的手拍打开去:“你干什么,一拔起来,就不再长了。不出五天,每一个芽,就是一张钞票——奇怪,昨天我们种了那么多钞票下去,应该有好几百个芽才是,怎么只有这十多个?真奇怪,没有道理。”
他一面说,一面望向诸弟和王燕,像是在问她们何以钞票的“芽”会那么少。
两个女孩子神情尴尬,连连摇头。
马仔又自言自语:“或许其余的,明天才发芽——”他提高了声音:“你们不能碰,一碰就不长大了。唉,真可惜,一年只有两天种钞票才发芽,要是有多点钱,今天种下去,还来得及!”
这一次,王燕抢着说话,诸弟没来得及拦阻,王燕道:“有,我们有很多钱……”
马仔顿脚:“为什么不早说,拿来种啊!”
王燕一拉诸弟,两个女孩子飞快奔了开去,等她们进了屋子,马仔才像兔子一样,跟了进去,在她们的房外,听到了两个女孩的对话。
诸弟在说:“不对啊,昨晚我们明明全拿走了!怎么还发芽?”
王燕道:“或许是心急慌忙,剩下了一张。唉,要不是拿走了,会有好几百个芽!”
诸弟说:“不要紧,今天种还来得及,把我们的钱,全种下去!”
马仔听到这里,就没有再听下去,一溜烟地回到了花园之中。
不一会,两个女孩子兴奋得脸颊通红,她们的钱还真不少,出乎马仔的意料之外,两只手伸出来,把钞票一起交到了马仔手中。
马仔接过了钱来,指着地上的“钱芽”:“真奇怪,我思疑有人偷走了昨天种下去的钞票,唉,那可害了人,钞票有法术,偷的人会烂断手指——”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不看那两个女孩子,自言自语:“得用尿洗手,越早越好!”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不看那两个女孩子,自言自语:“得用尿洗手,越早越好!”
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你一个人种,我们有点事要做——”
马仔很忍得住,即使两个女孩子急急奔远了,他也没有笑出声来。
在这幢屋子中,三楼,有一间宽大的房间,陈设很是古怪,最主要的,是十二幅荧光幕。
这时,在那十二幅荧光幕之前的是三个人,正盯着荧光幕在看。
三个人之中,有两个已经亮过相,一个是万里无云封二先生,一个是愁眉苦脸的蔡伯,蔡伯在江湖上,也有一个外号:“只手遮天”。
封二先生曾向马仔介绍过,蔡伯是天下第一巧手,马仔现在不知那是什么意思,后来自然也明白了他的三师父那双手,灵巧得可以玩任何用手进行的戏法,出神人化,叫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当他是神仙的化身,身怀异术。
他有这样的一双巧手,又何至于沦落在贫民窟中呢?自然有他的大段伤心史——由于他不是骗徒,所以他的伤心史,虽然很动人,但也不能归入“骗徒”之中,他双手的灵巧,有时用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扒窃上,也颇为见功,令他在天下扒手之中,名列第二,仅次于天下第一的古九非。
扒窃不属于骗术,所以他的故事,不包括在骗徒之内,宜另为之立传。
至于另外一个未曾亮过相的,这时,正笑咪咪地盯着十二幅荧光幕和其中一幅看。在那幅荧光幕上,可以看到马仔正用一柄小刀,截断了一根竹子,制成了一只竹筒,然后,把到手的钞票掩起来,塞进竹筒去,再用泥封好,飞快地爬上了树去,把竹筒紧挟在一个树权之中,又落了下来。
那人也不过四十来岁年纪,样子和身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算碰到他十次,也不容易一下子把他认出来的那种人。
而且,他那种普通的样子,又老实得不能再老实,全身都散发出老实的气味,那种老实的外貌,任何人一看,都会对他有好印象。
这个人,是封二先生和蔡伯的师兄,姓金,名字就叫老实。
他常在介绍了自已的姓名之后,对人说:“《玉蒲团》这本书中有利老实,人不如其名,一点也不老实,可是我这个金老实,是真老实!”
他说话有浙江宁波口音,在宁波话中,“金”和“真”是同音的,所以,也很容易真的叫人相信,他这个金老实是真老实。”
当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过他这个真老实人的当。这个看来呆头呆脑的金老实,实际上有七巧玲珑心,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物,非同凡响,骗术之津,只怕举世无双,所以他在“骗徒”中,很有地位,以后介绍他丰功伟业的机会有的是,可以慢慢来。
这时,他能从荧光幕上,看到马仔的一切行为,听到他和两个女孩的对话,道理再简单也没有,十二个闭路电视的装置,可以使得在房间中的人,几乎看到屋子和花园中的全部情形。
这一切,以及还有许多走在科学尖端的装置、设备等等,也都是金老实的杰作。金老实是不折不扣的科学家,尤津于电子工业,有好几项设计,全球采用,专利权就属于他。
金老实由于自己如此出色,所以他曾畅言:“天下芸芸众生之中,我只佩服三人,一个是恩师,一个是毛泽东,一个是白老大。”
毛泽东是谁,不必介绍了。白老大是白素的父亲,卫斯理的岳父,也略作介绍即可,至于他的恩师,自然也是蔡伯和封二先生的师父,那是一位震古烁今的江湖奇人,可是在江湖上却一点也不出名。
人各有所好,那位奇人把他的毕生津力,花在调教他的三个徒弟身上——封二先生得了奇人的武学真传,蔡伯得了巧手的绝技,而金老实,则尽得了骗术的津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