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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行商 · 作者:佚名 · 字数:5,022 · 2026-10-08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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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行商━━……行商在基地政治霸权的扩张过程中,经常扮演开路先锋,向广漠的边区渗透。他们一出门便是经年累月,驾驶的破船缀满手工修焊的烂补钉;他们说不上怎麽老实,但勇气……由此,这些人营造了一个,比四王国由冒牌宗教支撑的专制政体更为长久的帝国……关於这些伟大而孤独的人,永远有说不完的故事。他们心中常存一个半笑半真的座右铭,是引自韩定的一句格言:「绝不让道德观念阻止你做对的事!」。

现在要分辨那些故事有凭有据或是生安白造,相当的困难;要说毫不夸大是绝无可能之事……银河百科全书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彭晔慈刚陶醉在沐浴的块感当中,收信机就响了━━证明了银河边区黑暗艰苦的空间里,流传的那句老话:电传和沐浴设备总是不共戴天。

好在一艘没给交运太多杂七杂八货物的独立商船上,这方面是蛮舒服的。

就说洗澡吧,在二乘四尺的小窝里,还能够有爇水供应。距离驾驶台十尺,彭晔慈可以清楚听到收信机断断续续的嗒嗒声……沾著一身泡沫,发出一声怒吼,他走出去调整音量;三小时後,另一艘商船靠到边上,一个面露微笑的年轻人走过两船之间的空气闸。

彭晔慈推上他最好的椅子,自己坐到驾驶座上。

「你做了什麽好事?姓勾的!」他恶狠狠地说:「从基地一路追我?」

勾烈拿出一支雪茄,稳稳摇头:「我?少来了。我只是凑巧在交邮日第二天,到格里托四号著陆的傻瓜罢了。他们派我把这个带给你。」

闪亮的小圆球换了手,勾烈加上一句:「亲启,最高机密,不能透过次太空传送。我是这麽推测啦。至少,那是私人胶卷,除了你本人以外,没有人能打开。」

彭晔慈注视著胶卷,满心不悦:「看得出来。而且我也从没看见这种东西装过好消息。」

圆球在他手中展开,薄而透明的胶带直挺挺冒出来。他用双眼快速扫过讯息,因为等带子的末端冒出来以後,前端就开始变褐起皱;一分半钟以後,整条带子变黑,寸寸断绝。

彭晔慈喃喃怨道:「噢,银河啊!」

勾烈静静接口道:「我能帮得上忙吗?还是太秘密了,不能让我知道?」

「说说不要紧,反正你也是公会里的人。我得到亚斯岗去。」

「那地方?出了什麽事?」

「他们逮捕了一个行商。可别说出去。」

勾烈大惊,愤然道:「逮捕!那是违反协定的!」

「罪名是干预地方政治。」

「哦!他这麽做吗?」勾烈沈思道:「那行商是谁?我认识吗?」

「不!」彭晔慈高声说。勾烈领会了言外之意,也就不再多问。

彭晔慈起身寒著脸凝视景窗,对著棱镜外形的雾般银河嗫嚅,神情猛恶,突然间大吼道:「妈的个乱七八糟!我都快达不成配额了。」

勾烈脑中光芒一闪:「嗨,老兄,亚斯岗是禁地埃」

「没错。你在亚斯岗连支削笔刀都卖不出去,他们什麽核子设备都不买。

到那儿去就死定了,我的配额这下劫数难逃。」

「非插手不可吗?」

彭晔慈茫然摇头:「我认得那倒楣蛋,不能弃朋友於不顾。怎麽说的?

我心永属银河圣灵,道之所在欣然赴义。」

勾烈愕然道:「啊?」

彭晔慈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一笑:「可忘了,你没念过『圣灵宝典』吧?」

勾烈愠道:「听都没听过。」

「嗯,要是你受过宗教训练就会读到。」

「宗教训练?你说教会?」勾烈惊得目瞪口呆。

「恐怕是的。那是我深藏心底的秘密耻辱,虽然那些蛋头大师很让我受不了;他们一等到理由充份,就把我赶了出来,送进基地上的俗家学校。啊,对了,我该动身了。你今年的配额怎麽样?」

勾烈把雪茄掐熄,整了整小帽:「这趟是最後一批货,就要搞定了。」

「小子真走运。」在勾烈离去後许久,彭晔慈坐在椅中沉思,愁眉深锁,一动也不动。

这麽说,高洛夫是在亚斯岗━━而且还被关了起来!

坏透了!事实比表面上看起来糟得多。轻描淡写不动声色,把好奇的小伙子打发走是一回事,面对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彭晔慈凑巧是知道行商长高洛夫真正身份的少数几个人之一。高洛夫根本不是商人,差了个十万八千里;他是基地的特务!——

我的眼睛叫做迷惑,我的心情叫做失落,我的愿望叫做解脱,我的眼泪叫做诉说。

按捺不住叫做脆弱,呐喊很久叫做沉默,承受不了叫做寂寞,我的现在不知所措。

2

两星期过去了!浪费了两星期。花了一星期到亚斯岗,一到边界全副武装小心警戒的战船便云集而来。不论他们的侦测系统是什麽做的,说得上管用━━而且还不错。

他们缓缓在彭晔慈身侧游移,没有信号,维持警戒距离,突然间大调头指向亚斯岗的中央太阳。

彭晔慈可以把他们轻轻捏碎。这些船是逝去的银河帝国的遗物━━只不过是比赛用的快艇,而不是战舰,没有核子武器,看起来像是一堆不断跳动的小圆球。但是高洛夫落在他们手上,而高洛夫是损失不起的人质,亚斯岗人一定很清楚。

接下来又是一个星期━━一星期以来不厌其烦地由外围世界打通一层又一层的关卡,拜会数不清的大小官吏,才终於来到祖师面前。每个小小的代理副官都要安抚摆平;每个官员都需要小心应对刻意巴结,好让他大笔一挥以便顺利见到下一位高阶官员。

这是头一次彭晔慈发现自己的行商证件不管用。现在,终於,祖师就在金光闪闪的大门里,侍从拱卫━━两个星期就这麽过去了。

高洛夫还在监牢里,而彭晔慈的货物在闷在船上发霉。

祖师身裁瘦小,头顶全秃,满脸皱纹,脖子上围著巨大光滑的毛皮项围,似乎压得他动弹不得。

祖师双手一挥,侍卫向两侧一分,让出一条通道给彭晔慈迈步到祖师座前。

「别开口。」祖师两指一挟,发出清脆声响。彭晔慈张开的嘴巴又紧紧合上。

「这就对了。」看得出亚斯岗的统治者轻松了很多:「我受不了无聊的废话,我不受人胁迫或是奉承,更没有听人诉苦的馀地。我不知道警告过你们这些浪人多少次,不得在亚斯岗的任何角落贩卖你们的邪恶机器。」

「大人,」彭晔慈轻声道:「并不是想为当事的那位行商辩护,但行商的规矩是不能强行推销人家不要的东西。可是银河太大了,以前也有过不小心越界的例子;那是个不幸的错误。」

「不幸是真的,」祖师尖声道:「但是错误?自从那个无耻圣徒被捕之後两小时,你们在格里托四号上的人就不停蚤扰我,要求谈判。他们还一次又一次警告我,你本人即将到来。

看起来是有组织的救援行动,更像是早有准备━━太不可能是错误了,不论是否不幸。」

亚斯岗人的黑眼睛透著一份蔑视,紧接著又说:「你们这些行商,犹如狂蜂浪蝶在星球之间飞舞,竟疯狂到以为有权在亚斯岗星系的中央最大星球著陆,而推托说是搅混了疆界?

少来,当然不是。」

彭晔慈畏缩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如果是蓄意企图通商,大人,不但极不明智,也违反了我们公会的严格规定。」

「不明智,正是。」亚斯岗人冷然道:「於是乎你的同志多半要付出生命以为代价。」

彭晔慈感到肠胃绞结。对方十分果决。他说:「死刑,大人,是不能打折扣也无可挽回的事,一定有别的方法可以代替。」

短暂的静默後,对方谨慎答覆:「听说基地很富有。」

「富有?当然了,但是我们的财富你根本弃之如敝履。我们的核能产品值得━━」

「没有祖先保佑,你们的货物一文不值。祖宗遗法禁止使用你们邪恶污秽的货物。」

他用陈腔滥调吟哦著古老教条。

祖师合上眼睑,意味深长道:「你们没别的值钱吗?」

行商一时未能领悟:「我不明白。您要的是什麽?」

亚斯岗人两手一摊:「我看,就算你我易地而处,你也未必了解我的需要。

你的同伙看样子得要接受亚斯岗法律的惩罚以为报应。瓦斯死刑。我们是公正的民族,再贫困的农民,犯了同样的法,不会遭受更重处分;而就算我本人犯法,处罚也不会较轻。」

彭晔慈在绝望中嗫嚅道:「大人,可否准许我和犯人说话?」

「亚斯岗法律,」祖师冷酷说道:「不允许罪人和外界有任何接触。」

彭晔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人,求您宽待一个人的灵魂,即使在他的身体遭受罪愆的时刻。当其生命面临危境之际,必不能令其灵魂坐失慰藉;此刻,他正在毫无准备之下,面对投入无上圣灵怀抱的命运。」

祖师缓缓迟疑道:「你是个慰灵人?」

彭晔慈谦逊地低头道:「我受过训练。在广漠无涯的太空里流浪的行商,需要我这种人来照料生活的津神层面,好让他们献身於星球间的商场竞逐。」

亚斯岗统治者咬著下唇深思:「每个人在加入祖灵之前,都应该让自己的灵魂有所准备。

可是我从没想到你们行商也会是信徒。」——

我的眼睛叫做迷惑,我的心情叫做失落,我的愿望叫做解脱,我的眼泪叫做诉说。

按捺不住叫做脆弱,呐喊很久叫做沉默,承受不了叫做寂寞,我的现在不知所措。

3

高洛夫在卧榻上翻转,张开一只眼睛,注视彭晔慈走进厚重强固的牢门。

牢门在彭晔慈身後轰然关上。高洛夫站起来急急说道:「彭晔慈!他们派你来?」

「纯粹是运气,」彭晔慈语声尖刻:「要不然就是我命里魔星作祟。第一,你在亚斯岗搅得灰头土脸;第二,商务理事会知道我的行销路线,出事时距离这个星系不到五十秒差;第三,理事会也知道咱俩以前曾经共事。这回该不会又是老掉牙的可爱骗局了吧?谜底呼之欲出罗。」

「当心点,」高洛夫绷紧面孔道:「可能有人窃听。你戴了遮蔽器吗?」

彭晔慈瞟了瞟腕上装饰用的手镯,高洛夫轻松了下来。

彭晔慈四下瞧瞧:牢房宽敞但四壁萧然;照明良好,没有惹人嫌的气味。

他说:

「不错嘛,人家可把你当宝贝。」

高洛夫没理会这番话:「听著,你怎麽混进来的?我已经单独拘禁将近两个星期了。」

「打从我到了这里开始,嗯?哼,看起来这里当头子的那只老鸟也有他的弱点。虔诚的话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我就朝这方面下手,结果成功了。我是以津神导师的身份来看你;对他那种信神的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只要心里爽,他会很开心地剖开你的喉咙;但要是有一丝丝可能、伤及你那不值钱的臭灵魂,他就会犹豫。一点点人性经验谈;做行商的,什麽都应该知道一些。」

高洛夫的笑容不无嘲意:「况且你还念过神学院。你说得对极了,老彭,真高兴他们派你来。不过老祖师可不是全心在照护我的灵魂。他提过赎金没有?」

行商的眼睛眯了起来:「暗示过━━一点点,而且还用瓦斯死刑威胁。我安全第一,闪了过去;搞不好是个陷阱。原来是勒索,嗯?他要的是什麽?」

「黄金。」

「黄金!」彭晔慈皱眉道:「只要金属?做什麽?」

「那是他们的交易媒介。」

「是吗?那我要上那儿去找黄金?」

「那儿都行。听我说,事情很重要。只要让祖师爷的鼻子,嗅到一点点黄金的味道,他就不会杀我。向他保证,要多少你都满口答应,然後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回基地去拿。把我释放以後,我们会给送出境外,然後就分手。」

彭晔慈的眼神颇不以为然:「那你又会回来再试一遍。」

「将核子产品卖给亚斯岗,是我的任务。」

「你跑不出一秒差就会给他们捉到。想来你该清楚得很。」

「嗯,」高洛夫道:「就算如此,事情也还是要做。」

「第二次再给捉到,他们会杀了你。」

高洛夫耸耸肩。

彭晔慈沉声道:「要是我得再和祖师爷打交道,就什麽都不能瞒我。到目前为止,我是在蒙著眼睛瞎摸,结果光说一些稀松平常的话,就把他给惹毛了。」

「事情很简单。」高洛夫道:「在边区增进基地安全的唯一方法,是建立由宗教控制的商业帝国。我们的实力仍然不足以进行政治控制,要掌握四王国,这是唯一可行之道。」

彭晔慈点了点头:「这个我懂。任何不接受核子产品的星系,就不可能置於我们宗教的控制之下━━」

「所以可能成为独立和敌对的核心。就是这样。」

「行了,」彭晔慈道:「理论到此为止。现在,到底是什麽阻碍了贸易?

宗教吗?祖师话里透露了不少。」

「某种祖先崇拜。传说中数代以前,一群圣洁的平民英雄,把他们从过去的厄运中解救出来。故事是由一世纪前无政府时期的事迹衍变而来。当时帝国军队被赶走,成立了独立政府;先进科技和核子能,特别让他们回想起古老帝制时期的恐怖。」

「这样吗?可是他们可爱的小船,轻易在两秒差外定出我的位置,有点核能的味道。」

高洛夫耸耸肩:「那些船毫无疑问是帝国的残馀,说不定是由核能躁作的。

手上已经有的,他们倒也不抛弃;问题在於不肯开创新局,而核能完全不存在於其内部经济。这一点我们必须加以改变。」

「你打算怎麽做?」

「定点突破。简单地说,要是能把力场刀锋的削笔刀卖给一个贵族,或许他会有兴趣迫使法律允许他使用。说得直接一点,虽然听起来有点笨,但是合情合理:对关键人物实施策略销售,就可以在宫延中造成支持核能的势力。」

「因此你奉派前来,然後我赎了你以後再离开,接著你再试一遍?这不是狗咬尾巴团团转?」

「怎麽说?」高洛夫慎言道。

「听著,」彭晔慈忽地发恼:「你是个外交官,不是商人,自上封号不能把你变成真正的行商。这档事应该由真正在行的人来做━━而我带来满船的货物来堆著发臭,看样子今年的配额是没有希望达成了。」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不相干的事愿意冒生命危险?」高洛夫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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