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完这个电话之后,白素回来了,我们相互问候,然后她就对我说:“最近好像发生了许多事。”
我说是啊,确然发生了许多事。
她又说:“你看了那些报道?”
我扫了那些报道一眼:“无聊至极。”
我们说的话虽然是同一个意思,却是完全不同的事情。我认同她所说的,最近发生了许多事,当然是指我现在正在了解的事而言,在这件事中,我怀疑其中有至少五个国家的元首或者总统或者首相什么的,其身份十分的诡秘,种种迹象分析,他们似乎并不是当初就职的那些人,似乎是在某一个特别的时候被人不知不觉给掉包了。如果这种分析不错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所以。白素说最近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我立即表示认同。
显然,白素说的发生了许多事却是完全另一回事,她还不知道我正在调查的这桩奇事。从她最后一句话分析,她是指那些剪报而言。什么车祸、火灾之类的事,几乎每天都有许多起,当然与奇事怪事沾不上边,更不可能与我正在着手调查的那件事相比,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回答。
白素望着我,欲语又止,她的这种神态,极其罕见。我和她生死与共,生命虽然未能实质成为一体,但确然已到了心灵相通的地步,她有什么是欲言又止的呢?
我扬了扬头,她笑,笑容之中,略带歉意:“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你毕竟不再年轻了。”
她说得很婉转,我抚着脸,笑了起来:“何不直接说我老了。你是说我的好奇心已大不如前?”
白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说:“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们毕竟已经不再年轻。”我指了指那些剪报:“不过,像这样一些事,就算我再年轻二十岁,大概也不会太有兴趣。这样的事,我们的身边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白素听了我的话,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你并没有将这些剪报看完。”
我听出她的话中有话,就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素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说不清楚,总之很怪异,而且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我的确是有一些想法的,却也觉得很难说清楚。我很想你能够全部将这些剪报读完。”
我再一次说:“有这个必要吗?”
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坐的姿式:“最初,我也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甚至想过这完全是一些极其无聊的东西,原是准备扔掉的,后来一想,这会不会是你要的什么资料?就留了下来。东西是留下来了,可我对此并无任何兴趣,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看一看。”
听她这样说,我就看了她一眼。
她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就明白我的意思:“不错,我后来是看了,而且看得非常仔细,至少看了四遍。”
即使这件事一开始没有引起我的任何兴趣,但现在我也不由得有了一些想法,我知道,白素的记忆力、理解力。判断分析力极好,像这种报上公开的报道,千字以内的短消息,她应该看一遍就能知道一切,有何必要看了一遍又一遍?而且竟看了四遍之多,这实在不像是白素所为,难道这些报道之中真有什么让人不明白的东西隐寒其中?
白素站起来,将那些剪报拿在手中:“我最初不感兴趣,跟你的想法一样,觉得这些事司空见惯,根本没有必要注意。但是后来这种剪报不断地被寄来,而且,我那次与你通话时还特别问过你,你说你根本就没有让人帮你搜集信息。我这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难道你不觉得?这些剪报几乎来自世界各地,也就是说,并非一个人所为,这么多人做着同样一件毫无意义的事,这件事能说无意义吗?不管这件事有没有意义,这件事本身却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决定看一看。”
我说:“你看了一遍,于是就发现了其中有着许多奇妙之处?”
白素说:“我确然是全部看了一遍,但看过一遍之后就将这些东西扔开了,我像你一样觉得这是一些极其无聊的事。可是,剪报还在不断地寄来,我也就没有再看。几天之后,温宝裕来了,他与红绫谈起发生在本城的一件怪事。他说,这件事发生在十多天前,有一个人可能活得不耐烦了,从那幢最高的楼上跳了下来。我当时就说,这也不能算是奇事。温宝裕说,跳楼当然不能算是奇事,一个人,如果他活得实在不堪,想从哪里跳下来,那是他的自由。但这件事奇就奇在这个从七十八层楼上跳下来的人,虽然被摔得血肉模糊,却并没有死。而且,后来别人将他送到了医院,当天晚上,护士查房的时候,他竟从病床上站了起来,走出了医院,不知所踪。”
一个人从高达七十八层的大楼上跳下来,竟然没有死,这的确可以说奇了。
白素说:“事情还不仅如此,实际上,有人知道那个怪人是怎么从医院走出去的,并且进行了录像。”
白素说到这里,我马上想到,做这件事的一定不会是别人:“温宝裕?”
她冲我笑了笑,我明白她的意思:除了他,你想还会有谁?
不错,温宝裕原是一个即使没有事也想生出许多事来的人,现在真的有事了,怎么可能会少得了他这个活宝?我还知道,他要跟踪某一个人,一定是有条件的,我们的好朋友陈长青“上山学道”的时候,托将他那间大房子的钥匙交给了温定裕,陈长青从祖上继承了大笔的遗产。后来,陈长青一去不归,至今不知所往,这些东西就暂时成了温宝裕的了。
白素在说到有人对此进行了录像的话,我立即就想到这件事一定是温宝裕干的,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别人。但我也有些不能理解的事,所以问她:“这件事又与那些剪报有什么关系?”
白素冲我笑了笑,那情形似乎在说:有关系,大有关系了:“温宝裕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来到书房,将这些剪报又看了一遍,结果就找到了其中的一些关系。
她知道我性子急,所以故作玄虚,只说大有关系,却不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你发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索冲着我诡秘地一笑:“如果你真想知道是什么关系,那也简单,你将这些剪报看一遍就知道了。”
她将剪报往我手中一放,就走了出去。
二、有关剪报的讨论
对这些剪报,我原本没有一点兴趣,而且,我这次回来,时间宝贵,明天就要赶到日本东京去,我极想利用这机会与白素说些随意轻松的话,谁知她却扔给了我这样一件事。
因为有了她的那一番话,我自然有了看这些剪报的欲望。而且,这是她布置给我的任务,不看似乎还不行。
我于是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剪报上,第一篇还是神秘枪手枪击白宫事件,导语之后写的是这件枪击案的详细过程,占了整篇报道百分之八十的篇幅,结束处有几行字,说的是这名神秘枪手身中几十枪竟然还活着,他所中的这几十枪中,至少有七枪是致命的,这名神秘枪手受伤后被人发现时,他说了一句话,可是在场的人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专家称,理论上说,任何人只要中了这七枪中的某一枪,必死无疑。
看完了这篇报道,再联想到白素的到的七十八层跳楼自杀事件,我觉得似乎有了些意思,因为我预感到这两件事之间,或者可以说这些剪报所涉及的所有事之间,原是有一种特别联系的。如果真有这种联系,那么,有人将这些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剪报寄给我,希望我能解开一个令人不解之谜,那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不过,世上的事往往有一种特别的发展轨迹,如果真有这么一条线索很快就将这许多完全不相于的事联系了起来,我或许就不会再有兴趣。
有了这一层想法,我就很想知道那个神秘杀手进了医院以后的情形如何,这篇报道显然是事发当天发稿的,所以结尾仅仅只是说这个人在中了那么多枪之后居然没有死被送到医院。到医院去如何?到医院后当然是死了,在如此伤势下还能活下来的人,万中无一,恐怕十万百万人中也根本不可能有一个。虽然人人都知道结果一定是如此,但所有人都想奇迹出现,希望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千万分之一万万分之一甚至是亿万分之一。
写报道的人故事不将这一点说清楚,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也可能有意要留点悬念,这是做文章的手法。
却说我当时看过第一页,就想看后面还有什么样的报道,其实在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结局。翻过这一页后,果然后面还有一页。
那后续报道的标题简直就是耸人听闻:《神秘枪手神秘死亡枪击白宫成悬案》,其实内容却极简单,报道说,枪击白宫事件发生后,警方发现神秘枪手在身中三十多枪的情况下居然还活着,便将他送到了医院救治。虽然他们明明知道这样做没有太大意义,能救活这个枪手的希望几乎等于零,却仍然这样做了。有不肯透露姓名的人士分析说,警方这样做,其目的应该是吸引他的同伙。可以想见,这名神秘枪手的病房外一定戒备森严。警方事后证实,他们的确是动用了最现代化的设备。
但是,警方的如意算盘显然打错了,这天晚上零时前后,被安排在病房中的那名老警官要去小解,他刚刚走进卫生间,就听到警铃大作,大吃了一惊,以为是枪手的同伴来到不小心碰到了警报装置,他当即拔了枪,跑出来一看,才知道警铃声是那些医疗仪器发出来的。
医疗仪器发出警报,说明病人病情出现重大变化,医护人员在几秒钟之后赶了过来,其结果是这名枪手已经断气。
这样的报道,我怎么看都看不出异常来,那名枪手的要害部位中了七枪却没有立即死去,的确是有些怪异,却也并非不可能,我就听一个刽子手说过,有一次,他奉命枪毙一个杀人犯。当然,他不是第一执法,第一执法向杀人犯的胸部开了一枪后离开了,然后由他去查验杀人犯是否已经死亡。执法时,杀人犯是被反绑着的,前面有一个坑,执法后,杀人犯就会扑倒在那个坑上,子弹穿过胸膛当然会爆裂开一个大洞,鲜血会从这个大洞中流出来,全都洒在那个洞中。刽子手走过去一验看,见杀人犯的胸部的确是中了弹,位置极准,杀人犯也已经扑倒在那个坑上。却并没有死,他甚至还能转过头来,瞪着一双被血染红的眼睛,看着刽子手,那一双眼睛里竟喷着令人寒粟的凶光。刽子手害怕了,甩手就是一枪。这个刽子手的枪法当然是极好,这一颗子弹是对准杀人犯的头部射去的,有半边脑袋顿时就被子弹掀开了。飞向一边,可是,这个杀人犯仍然没有死,甚至还动了动嘴,似乎是想向他说什么。那情景,真是令人惊骇之至。
由此可知,人在要害处中了七弹却没有立即死亡的事并非不可能,如果是中了七弹却被救活过来,倒可以称得上是现代医学的奇迹。事实上这种奇迹并没有出现,那名枪手身中七弹之后活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仍然是死了。
新闻界很流行一种说法,狗咬人不算是新闻,因为狗本身会咬人的,人咬狗才是新闻,正常的人当然不会去咬一只狗,除非这个人疯了。一个原本该死的人死了,只不过他比常人多在这个世上坚持了六个小时,这样的事虽然也可以算是一件奇事,却也并不能奇到哪里。
这件事结局与我那朦朦胧胧的想法相差实在是太远,我原以为这个枪手会在要害之处中了七枪后仍然能活着,那就与温宝裕所发现的事有了某种联系,虽然我明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却仍然这样希望。事实却没有任何让我意外之处,所以我顿时就没有了对此事再考究的兴趣,但是,此事毕竟是白素向我要求的,所以我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第二则正是有关那起车祸的报道。
有一个年轻人,男性。这天上午九时许,这个不明身份的男人出现在四号高速公路旁,当时,那名大货车司机以为他是想搭顺风车,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可是,当车行至他的旁边时,这名男人忽然扑向了大卡车的前轮,司机这才知道他原来是想自杀,于是紧急刹车,但已经晚了,惯性使得车于向前冲出差不多五十米,然后翻倒在路中间。紧跟其后的车辆并未料到有此类事情发生,所以都没有准备,所以一辆紧接着一辆,几十辆车就撞在了一起。现在的高速公路,车速特别快,车与车之间的距离又不是太远,前面某一辆车出了事,后面的来不及做出反应,这种大惨祸很容易发生。事实上,这种事早已不是第一次,全世界范围内,每年都会发生许多起,根本就不能算是特别。
最惨的当然是那名肇事者,事后,谁都无法知道到底有多少只车轮曾经从他的身体之上辗过,被人发现时,他早已是血肉模糊,肢体不全。不过有一点却奇特之至,这名肇事者的脑袋其实已经被车轮压扁了,胸部以下部位被飞转的车轮辗断,不知去向。毫无疑问,这个肇事者应该是死了,可怪就怪在,这所有的一切发生之后,他竟然还能说话,他并非说了许多话,没有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能说许多话,他说的话仅仅只是一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场,这些人全都听到了他所说的话,甚至有至少十个人看到他在说话时,嘴部是有动作的。
但没有任何人能够听懂他的话,所以也就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这个人后来当然是死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
一个头被压扁胸腹以下被辗断的人竟还能说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奇之又奇。这到底有没有可能?我不敢确定,这似乎有几种可能,一是那个人临死前的确说了某一句话,一是当时的所有人都产生了幻觉,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制造耸人听闻。
故意制造新闻的新闻记者并不是没有,此类的事也并非没有发生过,全世界范围内,尤其是近些年来,制造新闻的事似乎时有发生,最著名的一个是一张所谓外星人飞碟的照片,当时这张照片的确是引起了全世界范围内的极大轰动,不过后来证实,这一切只不过是一种作伪手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