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山路顶端的那一排房屋,全是十分精致的三层洋房,而昨晚死者的住所,是在其中一幢的二楼。自昨晚至今,那层楼宇,一直在警方严密的看管之中。
高翔和木兰花,一到了斜山路口,便弃车步行,两个警官连忙迎了上来。其中一个,正是事发之後,最早赶到现场的那个。
那警官指着上面,讲述着他赶到之後所见到的情形,木兰花抬头向陡峭的路面看去,一个残废者在那样的路面上,所坐的轮椅滑下来,那当然不是一项愉快的经历。
他们继续向上走去,不一会,就看到了那个邮筒。
除了死者被移开之外,现场的一切,都保留着未曾动过,是以在邮筒上的血渍,和邮筒之旁,地上的血渍,还十分清楚。
这一段路的车辆交通,是被封锁了的,当木兰花向上走去之际,她发现在不少窗口内,都有人好奇地在向外张望着。
木兰花在邮筒前站了片刻。
「死者被发现伏在邮筒上,」高翔解说着,「他中了两枪,全在心脏部位,凶手一定是一个射击技术十分高超的人,因为子弹自背後射入,入体并不太深,可知是在相当距雄之外发射的,那是点三八的左轮枪,这种枪,现在很少人用了。」
「除非是老牌枪手。」木兰花补充了一句。
「老资格的枪手!」高翔吃了一惊,「兰花,你竟认为事情严重到了和老资格的职业暗杀者有关的程度麽?真有那麽严重?」
「事情究竟严重到什麽程度,现在是无法断定的,」木兰花缓缓地回答,「或许没有那麽严重,但也或许更严重得多!」
高翔没有出声。
木兰花又低头察看着路面上的血渍,她道:「看来,死者中了枪之後,还向前跌出了三步,然後,撞在邮筒上,他才松了手,而当时,他正是推着轮椅的,所以,当他松手之後,轮椅便失去控制,沿着路面,向下直滚下去,几乎将那女孩撞死了!」
高翔点了点头,他自一个警官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他将那文件打开,送到了木兰花的面前,道:「这是死者的照片。」
死者的照片很多,大都是伏在邮筒时便拍下来的,也有两幅,是到了殓房之後拍的面部特写,死者是一个半秃的男子。
他的脸容,看来十分安详,像是他早已料到自己会死一样。当然,更可能的是,死亡来得实在太突然了,他根本未及觉出死亡的恐怖。
木兰花可以肯定,以前未曾见过这个人。
而高翔也不知道死者是什麽人,那当然是死者绝未曾在警方的档案中,留有任何纪录之故,她阖上了文件夹,道:「可以将死者的照片发表在报上,同时,添印若干份,寄给和我们有联络的,世界各地的警局,来查明这个人的身份。」
高翔颇有些觉得木兰花在小题大做,但是他听木兰花说得十分郑重,是以他也没有表示自己的意见,只是顺口答应着。
他们一面说,一面仍向前走着,已来到了那幢屋子的门口,那一带的建筑物,虽然只有三层高,但却都是有升降机的。
他们一行人,由升降机上了二楼,一出升降机,便看到两个警员,守住了门口。木兰花向门锁上一望,便奇道:「门是炸开的?」
「是的,我们在死者身上,找不到任何东西,问那女孩门匙在哪,那女孩又什麽都不肯说,所以我们只好将门炸开来了。」
木兰花皱着眉,这又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死者推着轮椅出去,唯一的目的,看来就是去散散步。去散步时将门锁上,那是平常之举,但是,死者竟有可能不将钥匙带在身边麽?
当然没有这个可能!
那麽,这就证明那死者死後,有人将死者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取走了,警方是向居民了解之後,才到死者住所的,也就是说,取走了死者身上东西(包括钥匙在内)的人,可以有足够的时间,进入屋子,进行十分详细的搜查工作!
木兰花只是心中想着,并没有说什麽,因为她虽然觉得这件事,不但神秘,而且十分严重,但是到目前为止,那却还只是她的一种感觉,她还没有丝毫证据可以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高翔推开了门,门内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客厅,临阳台的一面,是落地的玻璃长窗,可是这样一个宽敞的客厅中,却几乎没有家,是以看来十分异样。
在客厅中唯一的装饰,似乎就是铝片百叶帘,百叶帘一看就可以看出是新装的。木兰花立时道:「百叶帘上,一定有承装者的商号名称,派一个探员去按址调查一下。」
高翔不禁佩服木兰花对一切细小的事物的留意。留意到百叶帘上,一定有承装者的商号名称,地址这种小事,可能一点作用也没有,但也可能在茫无头绪之中,开辟一条线索。高翔连忙回头,对一个警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警官趋前看了一看,便退了出去。
另一个警官,已将三间房间的门全打了开来,其中两间房间,完全是空的,另一间,则有着两张床,一张桌子,仅仅是两张床和一张桌子。
木兰花走进房间中,要在布置得如此简单的一间房间之中,认出居住者的身份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木兰花还是来到了桌子前。
她将几个抽屉拉了开来,抽屉全是空的,什麽也没有。木兰花的心中暗想:应该说,什麽也没有留下,这在警方炸门而入之前早已被人搜查过。
那一定是极为澈底的搜查,因为所有可以带走的东西,全被带走了。木兰花可以说没有什麽发现,但也不是全无发现。
木兰花注意到了一项十分奇特的事,那便是,即使在两间全然是空的,很明显是无人居住的房间中,窗上也装着新的百叶帘。
接着,木兰花不但发现着空房间装着百叶帘,连厨房,浴室,总之,所有的窗子上,全都装着百叶帘,而且全是新的!
高翔也注意到了木兰花在察看百叶帘,他道:「我想,那死者可能是在躲避着什麽,他在所有的窗口上,都装着百叶帘,是不是为了防止人家窥伺呢?」
木兰花心中一动,道:「很有可能!」
「可是,这屋子的对面,并没有别的房子,人家怎能从窗口窥视他?」高翔摇着头,「这个死者,一定是一个怪人。」
「那也不一定,你看,山上有的是房子,在任何一幢房子中,只要有一具远距望远镜的话,就可以察看屋中的动静了。」
木兰花讲到这,略顿了一顿,又道:「如果真是有人利用望远镜在窥视死者的话,那麽,窥伺者可能还在继续进行!」
「为什麽?」
「你看到没有,」木兰花指着空空如也的抽屉,「什麽都是空的,这早有人来过,而且将所有的东西取走了,谋杀不单是为了谋杀,我相信凶手要得到什麽?」
木兰花再顿了一顿,才又道:「如果凶手未曾得到他所要得到的,那麽,我想他会继绩监视,看是谁得到了他要得的东西!」
木兰花的分析是如此有力,以致高翔不得不信服。
他忙又转头吩咐道:「准备三具配有红外线观察镜的望远镜,调十二个人来,不停地对可能望到这层楼宇的一切房屋进行观测。」
那警官又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那警官走出去之後不久,另一名警官捧着无线电对讲机,走了进来,道:「高主任,检验室的报告来了,请你收听。」
高翔接过了对讲机,按下了一个掣。
对讲机中传出了一个沉着的声音,道:「死者的衣着和鞋子,全是十分名贵的货色,他一定是一个生活优裕的人,鞋底的尘极少,可证明他近期内的活动十分少,在他的手指上,有墨水的痕迹,他是个知识份子,时时和写作发生密切的关系。最不可解的是他的指甲缝中发现有细小的钻石的粉末!」
「细小的钻石粉末!」高翔低呼了一声,「你是说,他有可能是一个钻石走私客?」
「不是,绝不是经常接触钻石的人,就会在指甲中发现钻石粉末的,珠宝店的售货员,就绝不会有这种现象,他必需是一个钻石切割者!」
「那也差不多了,大多数的钻石私枭,都有着高超的钻石切割技术的,还有什麽发现?」高翔再向对讲机中问着。
「没有,有再向高主任报告。」
「谢谢你,」高翔将对讲机交还给那个警官,笑道:「事情总算有些眉目了,原来死者是钻石走私党中的一员,那就简单得多了!」
「我想,你一定接着推测,他是吞没了走私组织中的钻石,藏匿在这,但是终於被人发现,是以死在枪下的,对麽?」木兰花问着。
「可以说是这样。」高翔回答。
木兰花瞪了高翔一眼道:「那麽,那女孩子呢?有哪一个走私党的党员,在吞没了东西之後,带着一个残废女孩子一起走的?」
「大可以有例外,那女孩子或者是他的亲人,很可能是他的女儿!他希望带着女儿,一齐逃开走私党人的追踪!」高翔为自己的见解争辩着。
高翔的见解,看来很合理了,木兰花在心中,也不禁这样想,但是,她仍然感到,事情没有那麽简单,这种感觉,是十分难以用语言或是文字形容出来的,这是木兰花多年来从事冒险生活所获得的经验,就像一个老战士,可以在战场上闻到死亡的气味一样。
她站在那张书桌之前,呆呆地望着那张书桌,那张桌子也已十分旧了,但上面也有一些新的痕迹,木兰花忽然向桌子的一角注视。
她看了半分钟,立即道:「高翔,你来看!」
高翔也俯身看去,桌子的漆,在那一角,剥蚀了许多,那是被什麽东西剥落的,在剥落的漆中,可以依稀辨出两个英文字来。
那两个英文字是「KeepSilent」:保持缄默。
木兰花和高翔两人,互望了一眼。
他们的心中,全在问:这是不是有特殊的意义呢?
这些刻痕,看来是新刻上去的。
那麽,刻上「保持缄默」这两个英文字的,是什麽人?是那个死者呢?还是那女孩?不论是谁,为什麽这样刻着?
为什麽桌上会出现「保持缄默」这样的字句?
这句被刻在桌上的「保持缄默」,和那女孩子一言不发的态度,是不是有着某种程度的联系?
木兰花发现了那「保持缄默」的刻痕,与其说是她发现了什麽线索的话,倒不如说她增添了十几个难以解答的疑问!
木兰花抚摸着那刻痕,双眉紧蹙,过了半晌,她才道:「高翔,我看在那女孩子的心中,一定蕴藏着一项极大的秘密,我们不必再在这浪费时间了。」
高翔苦笑了一下,他的神态,显得十分疫倦,他道:「我倒宁愿在这自己摸索了,那女孩子,哼,她简直像是石头雕成的一样。」
木兰花笑道:「你不能引那孩子开口,我想秀珍做得到,秀珍自己也只是一个大孩子,孩子和孩子之间,总容易沟通感情的。」
高翔摇着头,道:「未必。」
木兰花道:「我想,秀珍已经成功了!我们走吧!」
她和高翔退出了那层楼宇,这时,奉命以远距望远镜,进行日夜不辍地观察的十二名警员也来到了,高翔指点着他们隐伏的位置,木兰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而这时候,在家中的穆秀珍,已第六次地用手帕抹去她额上的大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