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漆园递给她一杯茶,缓缓地道:“姑娘从西北赶过来,一路上一定非常劳乏。我们已在停云馆替姑娘备好了的客房,连热水和午饭都已准备妥当,姑娘一到即可沐浴更衣,用罢午饭,还可以好好地睡一个午觉。”
荷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问道:“停云馆?难得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云梦谷?”
郭漆园笑着解释:“姑娘一向在北方行走,这大约是第一次到神农镇罢?停云馆是云梦谷接待客人的地方。”
话音刚落,马车已停了下来。推开车门,一座气派的两层院落高高地立在眼前。
郭漆园告诉她自己只负责接待客人,具体的事宜由赵总管负责。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赵总管?”她连忙问。
“这个么,现在就可以。”
浴桶的水温刚好合适,上面飘着几粒泛着异香的花瓣。对于旅途疲惫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洗一个热水澡更让人解乏的了。换过一套干净的衣裳,吃了几碟精致的小菜,盘算着身上的银两所余无几,尚不知这华贵的客房是何种开销,荷衣不想有片刻的耽搁。她很快便被郭漆园引至一间客厅。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云梦谷的总管赵谦和。
他看上去五十来岁年纪,身形高瘦,神态严肃,说话倒是很客气:“楚姑娘请用茶。这是新到的鸦山茶,比市面上鸟嘴香要好。姑娘若是喜欢,临走的时候莫忘了带上几盒。我已叫人替姑娘准备好了。”
——吴僧漫说鸦山好,蜀郡休夸鸟嘴香。
两种茶之中的任何一种,市价都是惊人地昂贵,荷衣从未喝过,自然也说不出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只好谢了一声,心中却有些奇怪,不知为何初次见面,赵谦和就提“走”字。
荷衣道:“谷主想办的事情一定十分棘手,否则何以如此挑剔。”
赵谦和苦笑:“谷主的脾气谁也摸不透。我们做属下的,也只能是奉命行事。他说不合适自然有他的道理。”
荷衣忍不住又问:“是些什么道理?”
赵谦和沉吟了半晌,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他只说了‘不合适’三个字,弄得我们向客人解释时大费周章。”
荷衣爽然一笑:“如果他说我也不合适,赵总管就用不着费心了,我直接回去就好。来这里一趟,能品尝到本地的新茶,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听她这么一说,赵谦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姑娘能这么想就好极了。——我只是不想令人失望。坦白地说,这件事究竟是什么,连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谷主想找一个人替他调查一件事。酬金么,先付三千两,事成之后再付余数。一共是一万两银子。”
荷衣不紧不慢地道:“这消息既已传到江湖,以后来找总管的人会源源不断,贵谷主一定不愁合适的人选。”
赵谦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道:“我们只找我们觉得信得过的人,这种人在江湖上并不多。”
“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去?”
“倘若姑娘还有精神,就请随我入谷。谷主下午正好有空。”
马车在一个崎岖的山道上行了很久,进入大门之后,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缓缓地停了下来。荷衣定睛一看,已到了一个院落的门口。院门紧闭,上书的“竹梧院”三字。
推门而入,但见院内荷香扑鼻,竹影沁心,鸟声聒碎,林风荡漾。游廊纵横,直与远处大湖边的曲桥水榭相接。举目遥望,那大湖碧波浩荡,似与江河相通,沿岸垂柳拂拂,花影横斜。而山峦隐于大湖两侧,其中又似有数不清的流泉飞瀑,奇石怪涧。景色虽美,却幽静得不见一个人影。
廊上的大理石砖镶着铜边,光可鉴人,一尘不染。两旁坐栏上的扶手均用素绸缠裹。
这院子清雅中暗藏奢华,令人惊叹。
见荷衣举目四顾,一脸的好奇之色,赵谦和微笑:“这里是谷主的居处。院子很大,房间很多,却只住着谷主一个人。平时除了我们几个总管有事可以入禀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擅入。谷主原本从不在自己的院子里会客的,昨晚有个棘手的病人,他忙了一个通宵,大约是累了。”
两人沿着游廊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赵谦和停下来道:“姑娘稍候,我先去通报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出来道:“楚姑娘,请进。”自己则守在门外,没有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