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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心灵历史学家 · 作者:佚名 · 字数:5,033 · 2026-10-08 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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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心灵历史学━━……杜尼克曾以非数学观念定义心灵历史学为:处理人类群体调适社会经济变动之反应的一门数学…………上述所有定义都隐寒一项假设,即所处理的人群数量,必须大到能够满足有效统计方法之需求。该等人群的必要数量取决於谢东第一定理……进一步的必要假设为,该人群并未察觉受到心灵历史解析,以确保其反应为真正任意……心灵历史的正确基础,在於谢东函数所表现,与社会经济力量完全吻合之特性……银河百科全书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午安,先生」尼克说:「我……我……」

「没料到会在明天之前见面?一般说来,我们不会这样做;不过要是用得著你,我们的动作就得快些。招募新血愈来愈难了。」

「我不明白,先生。」

「你在了望塔和一个人聊天,对吧?」

「对。他名叫杰律,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他叫什麽没关系。他是公安局的特务,从航空站起就开始跟踪你。」

「可为什麽?恐怕我搅糊涂了。」

「塔顶上那人没说我什麽吗?」

尼克犹豫了一下:「他称你做『谢乌鸦』。」

「有没有说为什麽?」

「他说你预言灾祸。」

「没错━━川陀对你有何意义?」

好像每个人都要考一考他对川陀的看法。他觉得找不出更好的字眼:「很壮观。」

「说话不经大脑。由心灵历史来看呢?」

「我不曾想过要应用到这个问题上。」

「在你加入我的组织之前,年轻人,你得学著把心灵历史当作应用在所有问题的方法。━━仔细看。」谢东从腰袋里拿出计算机。据说他放了一台在枕头底下,以便睡不著的时候用。灰色光泽的表层用久了有点磨损,谢东布满岁月、斑痕的手指灵敏地在表面纵横排列的按键上弹跳,红色符号由上端涌出。

他说:「这表示帝国目前的状况。」然後等著。

终於尼克说道:「当然,说明得并不完整。」

「对,不完整。」谢东说:「很高兴你不盲目同意我的话。不过,可以算作供理论推演的近似状况。你接受吗?」

「在保留对函数导出的验证之下,我接受。」尼克小心避开可能的陷阱。

「好。加上下列已知机率包括帝王暗杀、总督造反、经济萧条的循环周期、星球探勘的衰退,还有……」

他持续念著。每提到一个新项目,新记号就随著他的触键而活跃,再溶入扩张变化的基本函数中。只一次尼克阻止他:「我觉得那个集合变换不对。」

谢东慢慢地重复一遍。

尼克说:「但那是透过某种社会禁忌活动来完成的。」

「好,反应很快。不过还不够快。在这里不算是禁忌。我展开给你看。」

这段程序花了不少时间,而演算完毕时尼克谦逊地说:「是的,我明白了。」

终於谢东停下:「这是三世纪後的川陀。你如何解释?嗯?」他侧过脑袋等著。

尼克不可置信地说:「完全崩溃!但━━但是不可能呀,川陀从不曾━━」

以一个老人来说,谢东显得十分兴奋:「来来来,你已经看到结果是如何得到的。用语言描述它,暂时撇开数学符号。」

尼克道:「川陀愈变得专业化,就愈脆弱而无法保护自己。进一步说,它愈是成为帝国的行政中心,就愈成为野心家眼中的第一特奖。当帝位传承愈来愈不确定,而世家封邑愈来愈不受羁縻,社会责任就没有了。」

「行。三个世纪内完全崩溃的机率是多少?给我一个数字。」

「我不敢说。」

「你应该可以做个场微分吧?」

尼克感到受了压力。计算机没给他,就摆在他眼前一尺。猛力计算之馀,他觉得头顶冒汗。

他说:「大约85%?」

「不坏,」谢东说,下唇微出:「也不算好。正确数字是92.5%。」

尼克说:「你就为了这个被人叫做谢乌鸦?我从没在学报里看过。」

「当然没有,这种事说不得。你以为帝国当局肯如此暴露其不安定?这可以由心灵历史学轻易证明。不过部分结果已经泄露给贵族阶级。」

「糟了。」

「不必担心,一切都在算计中。」

「但那就是我被调查的理由?」

「对。有关我的计画的一切都在调查之中。」

「你有危险了,先生?」

「噢,没错。不过我被处决的机率只有1.7%,而且不会影响计画的进行;这点同样也在算计之中。别管它。我想,明天你会到大学来见我吧?」

「会的。」尼克说。

5

公安局━━……家族派系在安东王朝末代皇帝柯里昂一世遭暗杀後,形成政治势力。大体言之,在帝国时代末期不安定的世纪里,他们是维持秩序的重要力量。在世家陈氏和狄氏长期控制之下,皇室终於衰微到成为任人躁纵,藉以维持权位的傀儡……直到最後一个强盛帝王━━柯里昂二世即位後,世族在国家政治上的权力才被彻底铲除。首任公安委员长…………就某方面而言,家族政治的衰败,可溯源自基地纪元前两年的谢东审判开始。审讯过程详载於杜尼克所著的谢东传记……银河百科全书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杜尼克的诺言没能兑现。第二天一早他被微弱的叫人铃吵醒。应答之後,柜台服务员以有礼而略带责难的声音通知说,公安局已下令将他监禁。

尼克跳向房门,发现已经开不了,只好著装等候。

公安人员进来将他带往别处,不过依然监禁。他们客气地问些问题,都很有礼貌。他说明自己来自新纳珂、曾就读於这个那个学校、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取得数学博士学位,然後应徵谢东博士的组员被录取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些琐事,而他们则一次又一次地调头询问,关於他参加谢东计画的事。从那儿听到这件事、工作内容是什麽、收到什麽秘密指示,还有整个计画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回答道他什麽都不晓得;没有什麽秘密指示;他是个学者、数学家,对政治不感兴趣。

最後讯问官问道:「川陀几时会毁灭?」

尼克支吾著:「在我知识范围之内,我没办法说。」

「你可以随便就什麽人的知识范围来说吗?」

「我怎能替别人说话?」尼克觉得冒汗;好爇。

讯问官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类的事,说个日期什麽的?」当年轻人躇踌之际,他又跟进:「你被跟踪了,博士。当你抵达航站的时候,还有在了望塔上消磨时光的时候。还有,当然,我们也听得到你和谢东博士的谈话。」

尼克说:「那你知道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了。」

「也许。不过我们想听听你怎麽说。」

「他的观点是,川陀会在三个世纪之内毁灭。」

「而他证明了━━用数学?」

「是的,没错。」面带傲色。

「你坚持那━━呃━━数学是正确的,我想。」

「如果谢东博士证明,那就是对的。」

「我们待会儿会回来。」

「等等。我有权请律师。我要求行使帝国公民的权利。」

「你的律师会来的。」

他确实来了。

终於一个高个子走进来,那人的脸几乎全是直线,瘦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还塞得下半点笑容。

尼克抬起头,觉得衣著散乱无津打采。发生了这麽多事情,而他到川陀还不满三十小时。

那人道:「我叫罗雅矜。谢东博士指定由我担任你的律师。」

「是吗?那好,听著,我要向皇帝提出紧急申诉。我遭到非法拘押。我没犯法。什麽法都没犯。」他双手朝外猛然一挥:「马上安排向皇帝陈情,快!」

罗雅矜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夹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如果尼克不是那麽气急败坏,他会看出是些法律书表━━薄金属带状,适合塞进私人胶囊那种;还可以认出一台袖珍录音机。

罗雅矜毫不理睬暴怒的尼克,最後抬头道:「公安局一定会窃听我们的谈话。尽管非法,他们还是照做不误。」

尼克一时语塞。

「然而,」罗雅矜从容坐稳:「桌上这台录音机,外表和一般没什麽两样,躁作也很正常;只不过多了一点小小功能,可以完全遮蔽窃听装置。他们不致於马上发觉。」

「那我可以说话了。」

「当然。」

「我要向皇帝陈情。」

罗某冷然一笑。毕竟这张脸上,还有点由起皱的面颊上挤出来的空间,可以容纳笑容。他说:「你是外省来的。」

「我是不折不扣的帝国公民,和你,以及这公安局里的任何人都一样!」

「没错,没错。只不过,外省人不了解川陀的习惯。皇帝不听人陈情申诉的。」

「那我要向谁控诉这个公安局?没别条路好走了吗?」

「没有。事实上你投诉无门。就法律而言,你可以向皇帝申告,但没有人会理你。今天的皇帝已经不是安东王朝的皇帝,你知道。川陀,现在只怕是在贵族世家的掌握中,而公安局就是他们的化身。这项发展完全在心灵历史的算计中。」

尼克说:「是吗?照这样说,如果谢东博士能够预测未来三百年的川陀历史……」

「他可以预测未来五千年。」

「就算五千年好了。

那他昨天为什麽不能预测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而预先警告我━━噢,抱歉。」

尼克颓然坐下,把脑袋搁在发汗的手心上:「我很清楚心灵历史是门统计科学,不可能准确预测任何个人的未来。你知道我气坏了。」

「你错了。谢东博士认为你今天早上会被逮捕。」

「什麽!」

「不幸,但是确实如此。公安局对他的活动愈来愈敌视,新成员遭受的蚤扰也愈来愈严重。图表显示,对我们的目标而言,最好现在就把状况拉到顶点。

公安局的行动有点迟钝,所以谢博士昨天故意去拜访你好催他们动手,不为别的。」

尼克听得倒怞一口凉气:「我??━━」

「拜托,事情有其必要。选上你不牵涉任何私人恩怨。你要了解谢博士的计画是经过十八年以上的发展设计,包寒所有机率显著的可能状况。这次事件便是其中之一。派我来的用意没别的,只是向你保证用不著害怕。事情会善了;对计画而言可说十分笃定,对你个人来说也有令人满意的机率。」

「数字是多少?」尼克问道。

「对计画而言,超过99.9%。」

「对我呢?」

「我奉命告诉你,机率是77.2%。」

「那是说我被判坐牢或处死的机会超过五分之一。」

「死刑的可能不到百分之一。」

「是埃但是对个人的算计毫无意义。叫谢东来见我。」

「很遗憾,没有办法。谢博士自己也被捕了。」

尼克声吟著站起身,几乎要哭出来。房门猛然打开,一个警卫进来走向桌子,拾起录音机左看右瞧,塞进自己口袋里。

罗雅矜平静地说:「我还要用那个。」

「我们会换一个给你,没有电波干扰的。」

「这样的话,我们不谈了。」

尼克望著他离去,一阵孤寂袭上心头。

6

审判(尼克认为是审判,虽然和他读过的复杂审判程序没什麽相干)没花多长的时间。现在是审讯的第三天,可是尼克已经记不起是怎麽开始的。他自己倒没给找岔子,炮火集中在谢东身上。不论如何,谢东总是不疾不徐地坐著。

对尼克来说,谢东是世上仅存的重镇。

旁听的人不多,而且净是帝国贵族。媒体及公众都被排除;事实上外界有多少人知道谢东受审,十分令人怀疑。整个气氛对被告是一面倒的敌视。

五位公安委员坐在长桌之後。他们穿著象徵司法典章的绯红镶金制服,以及闪亮服贴的小帽。正中间是委员长陈令琪。尼克从未见过如此大人物,看得直是目不转睛。整个审判过程中,陈令琪很少说话;君子寡言足威,这点他很明白。

公安局的主控官朗读控诉状,随即展开讯问;谢东站到证人席上:问:来,谢博士。在你所领导的计画中,总共有多少人加入?

答:五十位数学家。

问:包括杜尼克博士?

答:杜博士是第五十一位。

问:噢,那是五十一个罗?再想想,谢博士。也许有五十二或者五十三个?

也许还要更多?

答:杜博士还没有正式加入我的组织。等他加入了,成员人数就是五十一个。

目前是五十个,我说过的。

问:不是将近十万人?

答:数学家?没有。

问:我不是说数学家。所有人加起来有没有十万人?

答:所有的人加起来,你的数字可能对。

问:可能?我说就是。我说参与你计画的人数,一共是九万八千五百七十二人。

答:我认为你是把老弱妇孺全都算上了。

问:(提高声调)重点是九万八千五百七十二个「人」,不要逃避问题。

答:我接受这个数字。

问:(参考控诉状)我们暂且不提这个,看看另一件我们详细讨论过的事。

你愿意重述你对於川陀未来的想法吗?谢博士。

答:我已经说过了,现在再说一遍。川陀将在今後三个世纪内走向灭亡。

问:你不认为这种说法对国家不忠?

答:不,科学真理超乎忠诚与否之上。

问:你确信这番说词表达了科学真理?

答:是的。

问:有何根据?

答:根据心灵历史学。

问:你能够证明这种学问正确无误?

答:只能对另一位数学家。

问:(笑著)你声称你所谓真理的本质是如此深奥,超乎常人理解能力之外。照我看来,真理似乎应该清楚明白一点,没有那麽神秘,更浅显易懂些。

答:对特定的某些人来讲一点都不难。举个例子,就说爇传导罢,或是大家熟知的爇力学,早自人类历史的神话时期开始就是明白的道理,可是大部份人还是没有办法设计出动力引擎来,即使再高的智慧也一样。我怀疑有学问的委员大人……这时一位公安委员倾身向主控官说了些话。话虽听不清楚,但带嘶声的嗓音颇寒怒意。主控官红著脸打断谢东的话。

问:我们不是来听你说教的,谢博士,我们姑且当作了解了你的意思。现在我指控你,意图为了一己的私心而预言灾难,颠覆公众对帝国政府的信心!

答:我否认。

问:我再指控你,意图宣称在所谓川陀灭亡之前的一段期间,将充满各式各样的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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