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就算黑色的气动车停靠在公园的湖畔,红色敞篷车也不能跟它一样停在湖畔附近,那么做的话会让对方感到怀疑。所以敞篷车便停在距离气动车前往高级住宅区的道路数百公尺远,靠近河边的位置。
这时候夜正浓,也看不见月亮。当气动车的引擎一熄火,吹动树叶的风声彷佛就在耳边那么响亮。而无视早春凛冽的夜风阵阵打在短外套上。
“找到了找到了,是那男人的车。”
驾驶敞篷车的男子一面用手把电子眼镜往上推,一面用另一只手抓住汽车导航系统。
“乌夫库克,变身吧!”
“了解。”
汽车导航系统说道。这时候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汽车导航系统开始变形扭曲,剎那间摇身一变为望远镜。
“太暗了什么也看不见耶!乌夫库克。”
男子隔着眼镜用望远镜窥视前方并发着牢骚.于是望远镜在男子的手中开始像液体似扭曲变形,下一会儿就变成了夜视镜。
“这样子呢,博士?”
夜视镜说道,这跟汽车导航系统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透过夜视镜窥视的男子——博十的眼里映着沉重的黑色气动车。
“伤脑筋,是挺昂贵的高振动粒子式气动车呢!就算车内发生枪战,其优秀的吸震材质根本让人无法从外面察觉吧!至于最关键的乘客……车窗全都用帷幕玻璃,看样子是看不到的。”
“有什么要求就好好说嘛,等一下哦!我马上变成用温度显示的模式。”
这时候夜视镜又开始扭曲变形,不过这次只有镜片的部分。不一会儿博上的眼前出现了从红到蓝.显示人类体温变化的彩色世界。
“不愧是乌夫库克,果真是多啰嗦的要求都能实时对应的万能道具。”
博士满意地看着夜视镜。
“他们俩黏得非常紧,很可能是在格斗哦!博士。”
听到夜视镜的语气如此严肃,博十耸耸肩说:
“这个嘛……他们应该是正在进行某种意义的格斗吧,而且还打得正火热呢!就是男人与——女人的缠斗.车上并没有其它人,开始录音、录像吧!”
“我早就开始录像了,只是这个影像应该无法辨别出那个男子是否是他本人吧?”
“榭尔·塞普提诺斯——是他本人没错,他堪称是现代版的蓝胡子呢!找看得出来那家伙的体细胞温度颜色,正显出他曾秘密杀害六名少女的罪行。”
“博士你这种说法住法务局应该行不通吧?尤其最近又有伪造影像。因此录像不太能当证据耶!”
“这我也知道,我们不是有记录那家伙的身体特微?只要他身体有出现特定疾病或治疗的痕迹,那么体细胞温度的影像也能成为有利的证据。”
“如果以疾病痕迹法来计算的话。有百分之七十二的准确度可以断定那是他本人。”
“那家伙的脑』呢,.他应该有做过什么特殊治疗,只要掌握这点的话……”
“脑内就不好掌握了……大概有百分之四十八的可能性。”
“可是没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准确性,法务局是下会接受哟。那她呢——?”
“是露恩·芭洛特没错。”
这次夜视镜回答得很快。
“有百分之九十六的准确度可断定是她本人。在孩童色情业堪称大红人的她,后来被榭尔·塞普提诺斯挖去当雏妓。”
“这下可伤脑筋了。干脆等”她”快被榭尔杀害的时候出手相救,才能掌握到有效的证据。”
“不……事情奸像不太对劲。”
夜视镜突然拉低语调。当它话一说完,博士也露出紧张的神色。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乌夫库克?”
“是”味道”。从那辆车的空调流泻出来的味道里,混杂了跟快乐截然不同的东西。”
“你的”鼻子”是特制的,拜托用我听得懂的方式解释好吗?”
“是恐惧……乞求怜悯的感情。”他们两人都在害怕”。”
“——什么?他们正打得火热耶?而且不光是那僩女孩,连男的也……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说是紧张……是压力。他们俩的情绪虽然有点不同……但很相似。”
“乌夫库克,你现在锁定男方——针对榭尔进行分析吧!或许会显示有关那家伙过去犯罪的心理根据。”
“我觉得那很接近自杀的渴望。”
听到夜视镜这句话的博士。剎那间露出吓呆的表情。
“怎么可能?榭尔想跟她殉情吗?”
“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是吧!”
“果然是个了不起的疯子,竟然能在需要高度精神分析的时候让事件趋向不成立。好吧,既然这样只好用贿赂的方式,让这影像送交到法务局。更于罪状,说他是违反未成年保护法或强迫殉情未遂,随便什么都行。如些来我们就能接手这宗委托案件,进而保护她……”
“没用的。他会趁进行法务调查的那段时间撇清跟她之间的关系,让案子不成立。她的假身分证可能就是用来迅速撤清关系用的吧。”
“这样的话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只能继续袖手旁观吗?”
“等一下……有奇怪的事发生了。”
夜视镜突然发出尖锐的声音。
“那男人的味道有变化,感觉他好像已经抛开一切,他不再渴望自杀,而是明确地感到愉悦。”
就住同时,另一辆气动车正无声无息地从公园对面靠过来。
“妳对自己被赋予的身份充满疑问。”
男子边抱着少女边呢喃着,而且脸上还露出一丝奸笑,他隐藏即将进行某种决定性行为的眼睛一直盯着少女看.
少女只是默默地让男子拥在怀里,跟外面的世界隔了一层薄膜的她在里侧思考”确认自己的身份是那么不可饶恕的事吗?一定是很罪大恶极吧?”。但是少女还是用另一种淡泊的心态看着如此悲哀的自己。
“乖孩子是不会破坏规则的,美丽的洋娃娃只会乖乖任人摆布。”
男子说完便用双手紧紧环住少女的身体。
当他跟少女翻云覆雨正激烈的时候,经常紧紧抓着她。那有别于一般温柔的紧拥,而是类似揪住的感觉,彷佛快被拖到某处的时候又突然停了卜来.
“但是没关系,芭洛特。没关系,我知道我痛苦,妳也很痛苦,而且痛苦到很想死。不,其实我们早就死了,我们部分的记忆早巳死去。因此就算肉体死了,也能化成某种形状留下来,就像用骨灰制成的蓝钻那样。”
男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又激烈地动着身体,彷佛是因为发烧而产生的呓语。但即使如此,少女还是乖乖不动。那不仅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才能。
不久男子停止动作,慢慢地离开少女体内。
当少女准备起身,整理仪容的男子突然用温柔的语气命令她:
“继续躺着别动,芭洛特。”
因此少女继续衣衫不整地躺着,只依稀看到男子柔柔的微笑。
“好美的景色,真的好美。等一下妳将变成更美的东西呢!”
男子边呢喃边离开少女,并且背靠在另一边的车门说:
“而且是美丽的蓝钻。”
他浅浅地微笑,举起右手露出戒指的光芒。
“那就是破坏规则的孩子们会有什么下场的答案哟!芭洛特。”
男子话一说完便突然打开车门走出去。
“榭尔……”
当少女急忙起身,眼前的车门却发出巨响并关上。
目瞪口呆的她下意识地想把门打开,但是不管她如何扳动车内的电子式把手都无法打开车门。这时候在车窗外的男子往她这边看,想不到戴上墨镜的他开始对着帷幕车窗整理发型跟衣服,他根本就不是在看少女。扳弄把手的少女渐渐没有力气,连声音都发个出来。世界离她越来越远,也让她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少女看到另一辆气动车的大灯时,才突然顿悟出这一切全都是男子的安排。
“是杀机!那孩子会死掉!”
夜视镜喊出尖锐的声音.
“等一下,又来一辆车了.快确认车上的人数!”
博士把夜视镜对准另一辆气动车,这时候它镜片的部分开始扭曲变形,然后从体温模式变回一般的光学模式。
“怎么会这样……是鲍伊德。”.
博上发出愕然的声音。
“你看,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是鲍伊德,想不到那家伙竟然会替榭尔工作。这下可不妙了,乌夫库克。如果他们真打算干掉她,那我们出面救她只会成为反效果。以鲍伊德的做法.他会在‘开始”就开枪杀她的。”
不久。少女受困的气动车旁边停了另一辆气动车。
那辆车的车窗是普通玻璃,可清楚看见驾驶座上的壮汉。他留着一头灰色短发,还有一张苍白扁平的脸。他打开车窗跟男子说了些什么,然后移动他的灰色眼睛.
“哇,他往这边看了!”
博士急忙趴下身子。
“放心吧博士,鲍伊德并没有”散发”任何敌意。反倒是榭尔充满了明显的杀意,这是千真万确的。”
“他会用什么方法杀害她?枪?勒死她?还是用药物?那女孩已经死了吗?”
“方法并不确定,不过他还没开始实际行动,快把我对准他们并准备录像。”
于是博上站了起来,并再次用夜视镜窥视停在湖畔的那两辆气动车。
从车内走出来的男子——榭尔对着少女还坐在里面的气动车挥挥手。
“他承挥手,感觉像是对她道别.”
“这样的影像实在无法充分显示他的杀意耶……”
“那当然,而且随他怎么解释都行。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啊,那家伙呢?”
“被关在车里。糟了,他已经要把杀意转成安心了。没时间犹豫了,就以我的『嗅觉情报”判定为紧急状况吧!”
“现在要怎么做?”
“行动,快去救她!”
夜视镜大声怒吼,博士连忙发动敞篷车。
而随后开过来的气动车已经载着榭尔离去。
至于少女乘坐的气动车,仍旧停在原地。
敞篷车的轮胎剧烈转动,发出尖锐的声音后猛然前进。
剎那间,停止的气动车前方突然爆炸。
看到这幅景象的博上吓得瞠目结舌。
接着是一连串凄厉的爆炸声,原本像是涂上沥青的黑夜瞬间被撕裂,周遭住一瞬间被鲜红的火光代替。
火柱随着爆炸的烟雾升起,被炸开的车体碎片像火球纷纷落下,不仅把湖畔染上灼热的颜色,四周也立刻飘散出铁块灼烧的异味。
“想不到他竟然连车一起引爆,可恶!我们的注意力被鲍伊德吸引去!她当场毙命了吗?”
博士惊讶地大吼,而引擎盖跟挡风玻璃也化成滚烫的碎片从天而降。博士一面大叫一面踩着油门,不过他手中的夜视镜在这时候开始扭曲变形。
“他是从前面的引擎引爆的,因此最初的爆炸压力把车体的后半段炸飞出去。”
正当它这么说的时候,转眼已经变身成大型灭火器。
“那属于分散爆压的构造,因此后座那个人避免被炸死的可能性很高。”
“运气好的话只是全身烧焦!看,跟我说的一模一样吧,世上有很多事物比你想象中还要容易着火呢!你应该也来尝试看看被那把火烧的滋味,不经世事的乌夫库克先生!”
“但是世人被火烧以前,就应该把火灭掉!”
灭火器用正经八百的语调说话。
“而那正是我的”有用性”!”
3
在发生爆炸前的那段期间,无数个想法穿过少女的脑子。
(妳对自己被赋予的身份充满疑问。)
我只是想确认而巳,只是想对自己受到的恩惠表示感谢而已。因此只有那么一次,偷偷连线市政府的登记档案,想查出自己是谁。我没想到这样做是那么罪该万死的事。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想解开那个谜题,只想找出答案而已.
当另一辆车靠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思考自己那么做真的很不对吗?
这当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能怪她不知不觉潜入那危险男人的危险领域。这才是世上最糟糕的事。
车外的男子突然看着不经意凝视车窗外的少女。他看的并不是车窗,而是对着车窗后的少女举起他的手。
(蓝钻,那就是答案。)
他挥挥手,让戒指不断闪着光芒。
此刻战栗随着混乱流窜少女的背脊。那些用骨灰加工而成的人造钻石,是过去男子在表演的时候要她代为保管的戒指。数量一共有七个——里面有男子的母亲.跟其它连名字者不晓得的不幸少女们的骨灰。过去曾听说男子买了好几名少女并把她们害死,想不到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而且连自己也——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恶心,心里涌起莫名的焦虑感。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她个自觉地脱口又说出这个问题。
那是过去一直与爱无缘的她,用不祥及憎恶的言语提出的问题。
同时她的鼻子也嗅到刺鼻的臭味,那是令人讨厌的味道。车内弥漫着类似硫黄的味道,驾驶座也开始鸣起引擎故障的警告声。
男子边微笑边对着车窗挥手,然后迅速转身坐上另一辆气动车。就在这时候,少女想起同是妓女的伙伴曾说过流氓很爱放火烧死人的事情,据说那样比较方便窜改死者的身份。
曾经有人对她说”快出来吧”。
“不要把自己封闭在内心的蛋壳里”,这是社会福利设施的社工人员常对自己说的话。
她之所以躲在蛋壳里,是因为它能保护自己。但是现在却反而被困在里面,被那个叫做榭尔·寒普提诺斯的男人——他曾经重新给予她失去的事物。
当她回过神之后,发现自己正胡乱扳弄把手。
剎那间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当然看起来是至少想让自己得救。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却出现另一个清醒的自己正凝视自己不断挣扎的模样。
“是吗……”
少女喃喃自语,原来封闭在蛋壳里的情况就像这样。车门虽然打不开,但双手还是继续挣扎。她心里想,自己做的事真那么罪不可赦吗?
“雏料理(芭洛特)。”曾经有人这么称呼她。这句话其实很讽刺,是指煮杀鸡蛋孵化前里头的雏鸟。而客人却说那是形容美味的名称,那些客人都喜欢像洋娃娃的女孩,因此”雏料理(笆洛特)”后来成了主菜,再也没有人说”不要封闭在蛋壳里面”这句话。
不一会儿,另一辆气动车驶离。男子还在最后从副驾驶座往这边轻轻挥手,彷佛意味着“下次见”。
少女再次觉得想吐。他所谓的”下次见”——是指她变成尸体的时候,当自己焦黑的残骸成为骨灰之后,就会变成赌博师指头上的人工宝石吧!
一想到那个模样就令她反胃。想不到自己过去一直响应众人需求的躯体,竟会是这种下场。连死了还要被当成”物品”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