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精品小说 › 第03部天惶惶地惶惶作者:周德东 › 第二章

第二章

第03部天惶惶地惶惶作者:周德东 · 作者:周德东 · 字数:5,007 · 2026-10-09 10:21
支持中文男声 / 女声,可调语速
字号
背景
行距

'不是。'

'他是一个变态狂?'

'不是。'

'他是一个和尚?'

'不是。'

李灯想了想:'她肯定是一个女人!'

'都不是。别问了,你猜不到。假如这个人是一个花心男人,或者是一个同性恋女人,都不会给我造成这么大的打击。唉,毛骨悚然!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小错,你慢慢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小错平静了一下,给李灯讲了下面的亲历:

他说他是一个诗人,如今他远离闹市,隐居于大山里,靠打猎为生。

他说,他生活的世界冰雪寂寞,一片银白……

多浪漫啊!我被他打动了,想象着他长着粗硬的诗人的胡子,戴着狗皮帽子,穿着乌拉靴,扛着一杆猎枪……

三年前的腊月,我没有通知他,就乘坐火车到东北找他了。

我按照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路线,在一个很小的县城火车站下了车,步行几里路,找到了山脚下他居住的那座用草砖建筑的房子。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白茫茫。

(李灯被小错描述的情节陶醉了,忘记了恐惧。)

我见到他第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只是觉得他长得丑,罕见的丑。

他穿着皮衣、皮裤,头上戴着皮帽,都是黑色的,毛很长,闪耀着色泽。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从什么动物身上剥下来的。

当时,我并没有感到什么失望。我认为男人就像斑驳的石头,女人就像清秀的竹子,有时候我甚至认为男人的丑就是美。

他见了我没有感到多么吃惊,也没有感到多么高兴。

当时已经是黄昏了,他在吊锅下点燃桦树皮,炖狍子肉,煮苞米粥。

当时,我只是发现,他的动作也很丑,准确地说,是很不谐调……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你不喝酒吗?'

他说:'我不喝酒。'

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是诗人,是猎人,是东北男人,应该喜欢豪饮。可是,他竟然滴酒不沾。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我和他坐在壁炉前聊天。我发现他的话很少,甚至有些木讷。不过,火很旺,木拌子'劈啪劈啪'响。

与世隔绝的冰雪世界,弃世独立的男人,寂静的草砖房,温暖的壁炉……

我当时真的有些感动,轻轻依偎在他的怀里。

尽管房子里很热,可是他一直没有脱下他的皮衣、皮裤、皮帽。

我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用手闲闲地摩挲他的皮衣。过了一阵子,我猛然感到不对头,我摸出那长长的黑毛并不是他的衣服,而是长在他身上!

他全身都是毛!

他不是人!

我惊叫一声,发疯地冲向门外。那一刻,我快崩溃了。

出了门,我一直朝前跑,不知道跑出了多远,我昏倒在雪路上……

李灯的眼睛都听直了:'谁救了你?'

'一辆路过的拖拉机。'

'你肯定那是他身上长的毛?'

'肯定!'

'那他是……'

'我至今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久后,李灯感到小错有点不对头,他开始观察她。

一天,李灯去她家,在门口,他看见了她,她好像是在等人,而李灯来之前并没有跟她联系。

她还穿着那件黑色连衣裙。

'小错!'他叫她。

她木木地转过身来。

'你来干吗?'她问。

'我来找你啊。'

'我在等人。'

'等谁?'

她左右看看,突然低声说:'我在等一个猩猩。'说完,她猛地打了个寒噤,眼睛炯炯闪光地看着李灯,皱着眉问:'我在等谁?'

李灯想起那本画册,想起那个'诗人',一下恐惧起来,他直盯盯地看着她,问:'什么猩猩?'

她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着刚才的话,好像那不是她说的一样,突然,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胡说呢,别当真。'

'我没当真。'

然后,她就跟他走了,看电影去了。

那天,李灯一直很沉默,一直在回想她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在等一个猩猩'.

他觉得,她的身体太柔弱了,而且极容易接受暗示。他觉得,她的背后一定有巨大的恐怖在围剿她,别人却不知内情。

从此,李灯觉得小错越来越怪,他尽可能地经常跟她在一起说一些光明的事情,想把她从一个看不见的深渊旁拉扯回来。

有一段时间,李灯工作太忙,一直没去找她。这天晚上,他突然接到那个小错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惊恐地喊:'关廉,你快来!'

'怎么了?'

'猩猩!'

'什么猩猩?'

'你快来啊!……'

李灯傻了,一下想不清是该给公安局打电话,还是应该给动物园打电话,或者给电视台打电话,最后,他一个人跑出门,打出租车向小错家扑去。

他的心'怦怦怦'地狂跳着,进了她家,看见小错穿着很少的衣服,一边惊恐地叫着,一边用刀子刺那个保姆!

那个保姆吓得脸色苍白,到处乱跑。

'你干什么?'李灯急急地问。

'快帮我杀了这个猩猩!'

小错停下来,求助地看着李灯。她的眼光十分异常,好像在看李灯,却又好像没有看他。她的视野里似乎是两种时空。

他明白,她是疯了。

他上前抢过她手中的刀,说:'她不是猩猩!你看见的是幻觉,别怕!'

她惊惶而急切地说:'它的身上都是毛!你看不见吗?快杀它呀!'

那个保姆瑟瑟地抖着,缩在墙角,紧紧盯着小错一动不动。

李灯伸手示意她不要害怕,拿起电话,拨打市急救中心。

这时候,小错缩到了李灯的背后,她的手直僵僵地指着保姆,惊骇地喊道:'关廉,你看它那双眼睛多吓人!你为什么不帮我杀它呢?你别上当啊!它身上那不是皮衣,那是它的毛!'

李灯放下电话,抱住了她。

很快,市急救中心的车尖叫着来到了,急救人员和李灯把小错扶上车,向医院急驰而去。

在车上,李灯给小错的表叔打了电话。

他们刚刚到医院不一会儿,她的表叔就到了。

李灯对他讲述了小错的疯言疯语。她表叔的脸色很阴沉。

大夫给小错注射了安定剂,小错终于睡过去了。大夫为她做了一些必要的检测,摇摇头,说:'这个女孩应该找精神科医生诊断。'

小错的表叔深深叹口气,说:'这孩子从小就敏感……'

李灯问:'叔叔,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小错有什么反常?'

他回忆说:'大约半个月前,一个周末,她婶子叫她到我家吃饭。那天,她就住在我家。夜里,我听见她惊叫,好像喊着什么猩猩,我以为她魇住了,急忙让她婶子去叫醒她。她婶子跑过去,把灯打开,看见她缩在床角抖成一团……'

'你们在房间里发现了什么吗?'

'她婶子在窗子上看见了一些白花花的剪纸。我家住在8楼,窗子锁着。那剪纸是在外面贴的。'

'什么剪纸?'

'好像是猩猩。'

李灯倒吸一口冷气。'真怪!'

'我也觉得怪。'

李灯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其实,一切都很正常,是小错得了精神病,一切都是她自己捣鼓的,而那个'诗人'纯粹是她的一种病态幻想。

'杀了它!杀了它啊!'这时候,注射过安定剂的小错突然瞪大眼睛尖叫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里显得极其恐怖。

她表叔抱住她的脑袋,轻轻抚摸她。过了一会儿,她安静下来,又睡了。

这时候,进来了一个大夫,把小错的表叔叫出去办什么手续。

病房里更加安静,墙壁和床单显得更白。小错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直直地看着李灯。

'小错。'李灯笑笑,叫她。

'我怎么了?'

'你……'李灯有点支吾:'你生病了。'

她左右看了看,低低地说:'关廉,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只告诉你——这个世界很危险,你千万要小心。我看见了很多猩猩,像老鼠一样多!你不要只看眼前,你要学会看后面……'然后,她敏感地问:'我疯了吗?'

李灯摇摇头,说:'不,没有。'

她舒了口气,说:'那就好。哎,你还记得那个对子吗?火中来火中去火头火里活到头;水里生水里长水仙水里睡成仙。'

'当然记得!'说到这里,李灯的眼睛有点湿了。

他真后悔,直到今天,小错还不知道他叫李灯。现在,她已经彻底疯了,想告诉她都晚了。'小错,你睡吧。我就坐在这里,别怕,没事的。'

小错感激地点点头,慢慢闭上眼。

李灯静静看着她,直到她进入梦乡。

他掏了掏口袋,最大的一张票子是50元的,他就把它拿出来,铺在病床上,用钢笔在一角写了一个'爱'字,然后,放在床头,轻轻地说:'从没有给你买过零食……再见了,小错。'

走出了病房,李灯的眼泪落下来。

3、粉红色售票员

李灯出了地铁,看见了44路车总站,有一辆孤单的车停在那里,好像在等他。

车门敞开着,里面黑咕隆咚,没有一个乘客。

这里是郊区,乘车的人不多。此时,天黑了,还下着雨,一个人都没有。总站值班室有黯淡的灯光。

李灯什么都没想,一步就跨了上去。

司机和售票员都不在车上,可能还不到发车时间。

他一个人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闭上眼睛听雨声。

他今天加班了,很累,他希望司机快点把车开动。他在终点下车,路上要走一个多小时。

恍惚中,他看见一个女司机上了车。

她面色阴沉,气色难看,好像随时都要大发脾气。

接着,又上来一个女售票员,她穿着粉红色制服,很鲜丽。她没有坐在售票员的位置上,而是并排坐在了李灯的身边。李灯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他感觉她的长相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车开动了,那个售票员总是在一旁笑吟吟地看他。

他不自然地把头转向窗外,努力地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这样熟悉?

车一直冒雨朝前行驶,经过了一个又一个44路站牌,一直不停。

他有些不解,看了看那个售票员,她还是朝着他笑。

他诧异了。

灯火越来越稀少,他发现已经到了荒郊野外,不由得惊慌起来。

那个女司机仍然没有停车的意思。

他站了起来,问:'怎么没有站牌了?'

那个女售票员在阴影中指指窗外,温和地说:'那不是站牌吗?'

李灯看出去,倒吸一口凉气!窗外根本不是什么站牌,而是一条大腿,很圆润,应该是女人的,它好像从土里生出来的一样,脚丫举向夜空。

李灯大惊,喊道:'我下车!'

那个女司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猛然刹车,李灯差点摔倒,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撑在那个售票员的腿上,那粉红色的裤管里竟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惊恐地看那售票员的脸,她还在微笑着……

李灯蓦然从梦中睁开眼,司机和售票员还没有上来。

今天他刚刚听到这个鬼故事,迷迷糊糊就梦见了。

雨更大了些,李灯感到有点阴森,好像心中还有那噩梦的残渣。远方有渺渺的霓虹灯,他看着那灯光,想象灯光后的花花事,借以驱逐恐惧。

突然,他发觉身下的车好像缓缓开动了!

他打了个寒战,把窗外的一个东西作为参照物,发现车确实是朝前走了,而且越走越快!

这是怎么了?

他前后看看,车里黑糊糊只有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有司机和售票员!他趁车开得还不算快,猛地跳起来,没命地跳下车。

跑出一段路,他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看见司机和售票员正在车后面'吭哧吭哧'地推车……

没什么,是车出故障了。

李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幸亏没有人看见这一幕。

他返回去,帮那个司机和售票员一起推车。

三个人把车朝前推了十几米,让开道,停下手来,跑到房檐下,避雨。

那个女售票员擦了擦脸上的汗和雨,对李灯说:'谢谢你啊。'

李灯看着她,愣了——这个人跟梦中的那个女售票员长得很像。而且,李灯觉得这两个人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同一个人,这个人跟李灯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着前生来世的纠葛,但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她是谁。

'看什么?不认识了?'她忽然有点不高兴。

'我……'李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紧张地看了看她的腿,那粉红色的裤管好像不是空的,很丰满。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司机不见了,只剩下了他和她。

'想一想。'她盯着李灯的眼睛,小声说。

他有点恐慌了,盼望地铁出口里快点出来人,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那个女售票员深深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再想想!'

李灯和她对视着,已经恐慌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又掉进了冥冥之中的一个阴谋。他置身于她的掌握中,而她站在他记忆的暗处。现在,他必须马上想起来她是谁。

李灯努力地想啊想啊,脑袋都快爆炸了。

终于,他要成功了!这时候,他莫名其妙地预感到那将是一个极其恐怖的谜底。越临近想起她是谁,他的心跳得越厉害。

一张模模糊糊的脸越来越近!

就在李灯要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女售票员突然用嘶哑的声音吼叫起来:'你连我都想不起来了吗!'

李灯转身就跑,她好像早就想到了,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李灯,1977生,男,酱坊市人,半年前来到j市《新闻早报》打工。他从小到大,没招过谁没惹过谁,工作负责,敬老爱幼……谁能想到他竟然会遇到这样可怕的事!

李灯这次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是坐在长途客车上。

他是到一个叫昌明的小镇采访的。他太累了,加上车摇摇晃晃,他睡着了。前面都是梦。

天已经黑下来。

车上的乘客稀稀拉拉。

他忽然想,现在是不是梦呢?

悄悄掐了大腿一下,很疼。他放下心来。

他想,一个人死了之后,也许会发现,原来他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这时,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不可思议。

那张50元的票子还揣在他的口袋里,没有花出去。

就是它,经过一番轮回,又神秘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想,刚才之所以做那一环套一环的噩梦,肯定都是口袋里这张邪气的钱闹的。

'喂——'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你还没买票呢!'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女售票员正站在他的旁边。

她也穿着粉红色的制服。

路边有一家车马店,那困倦的灯光穿过树叶照进来,把她的脸弄得斑斑驳驳。

他娘的,这世界是怎么了!李灯在心里暗暗骂。

他懒洋洋地把手伸进口袋,准确地摸出了那张诡异的50元票子,给了她。

目录 推荐给好友

书友评论 (0 条)

游客也可评论,登录后可享更多权益
还没有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