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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02部三减一等于几作者:周德东 · 作者:周德东 · 字数:5,039 · 2026-10-09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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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古十分疲惫,困意一阵阵袭来,他要合眼了。

突然,他在黑暗中听见那个男婴发出了声音,呜呜咿咿。

这莫名其妙的儿语让张古十分恐惧。

他的睡意一点都没有了。

可是,那个男婴很快又没动静了。但是也没有鼾声,一片死寂。

张古又开始屏住呼吸,聆听他的举动。

过了很久,张古实在挺不住了,又合上了眼睛。

朦胧中,他听见那个男婴又开始发出了声音,呜呜咿咿,这次音节多了些,有点像念经。

张古的心又一次被恐惧占据。

假如他在梦中说出话……

想到这里,张古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动不敢动,继续听。

过了一阵,男婴又没声了。

张古觉得这时候应该是后半夜了。

他特别特别困,他的注意力刚一放松,他的眼皮就粘粘地沾在一起,一下就滑进了梦乡……

他这时又感到那个男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但是他已经滑到梦乡的湖底,再没有漂浮上来……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那个男婴慢慢坐起来。

他的心开始狂跳,惊慌地问:叉,你干什么?——可是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就只好缩在被窝里,观察他的下一步举动。

他以为叉一定会走过来。可是没有。

叉摸起他的随身听,在黑暗中摆弄着。

叉突然哭起来。

他的声音特别难听,像野猫在叫。

他不是从来不哭吗?

张古害怕到了极点。他想悄悄跳下床,逃出去,可是身体却像被麻醉了一样,不接受大脑支配,一点也动不了……

早上,张古醒来时,叉已经醒了,他躺在被窝里,手里拿着那个口琴在玩,嘴里嘀咕着各种音节。

卞太太来了。她的眼睛很红,一看就是没睡觉。

“他哭了吗?”她进门就问。

“挺乖的。”张古说。

卞太太:“真是麻烦你了”。

张古:“哪的话。”

卞太太一边和张古讲医院的事情,一边麻利地给叉穿好了衣服。

她抱着他走出门的时候,张古发现那个男婴回头看了他的随身听一眼。

他们走后,张古准备上班去了。

他洗漱完毕,吃了早点,骑车出门。

今天他听的是周德东的歌。

听过了一首《善良是一种罪》,又听过了一首《自传》,周德东接下来开始唱:琴心剑胆晶莹剔透,这辈子注定不会长寿……

突然周德东的歌声变成了一阵古怪的凄厉的婴儿哭声!

“呜哇!——呜哇!——”

张古吓了一跳!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他清清楚楚地记着,这盘盒带是他6个月前在小镇音像店买的,他听过无数遍,没有任何问题。直到昨天白天他还从头至尾听过一遍,并没有这个声音。

那么,是谁录上的?

只有一个可能:昨夜,那个男婴在他睡熟之后,用随身听录下自己恐怖的哭声……

难道昨夜自己做的那个梦是真的?

又一想,哭声这么刺耳,自己不可能不被惊醒啊!

那个男婴拿着随身听悄悄去屋外了?

想到这里,张古不寒而栗。

他到了单位,一天都心不在焉,镇长问他几件事他都答非所问。

他一直在想着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不弄明白,他会一直不安。

终于,他决定对卞太太说明此事。

晚上,他下了班,看见卞太太正在院子里和那个男婴玩秋千。

他说:“嫂子,你来,我和你说件事。”

他观察那个男婴的眼神,一点都没什么,他玩得很专注,很开心。

卞太太就过来了。

张古本来想把他对那个孩子的怀疑都说出来,但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回去。

他只是把随身听的事说了一遍,声音很低。

卞太太听后不解地问:“有这样的事吗?你怀疑……”

张古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是不是那个孩子昨夜哭了,胡乱按了我的录音机,把哭声录进了盒带里……”

“我们大家都没听见这个孩子哭过一次,都在为这件事感到奇怪呢!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哭声,一定是你自己搞错了。”卞太太说得很坚定。

她又补充道:“一个1岁的孩子,半夜哭的时候,胡乱抓起了录音机,胡乱按下了录音键……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古干干地笑了笑,说:“那可能就是我自己弄错了。”

这时他的眼光越过卞太太的肩头看了那个男婴一眼,他正在秋千上朝他看,那眼神说不清楚。

莫名其妙的婴儿哭声一直没有找到解释。

张古只好把那段恐怖的声音清洗掉了。有十几分种,占用了两首歌的空间。

没事了。

张古正常上班下班,日子无波无折。

但是他的心里生出了阴影,那阴影像乌云一样低低地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很压抑,怎么也挥不去。

最后,张古把那恐怖的声音归罪于他朋友的恶作剧。

他必须调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否则怎么办呢?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很会欺骗自己。一生中,我们欺骗自己不知多少次,因此我们失掉了很多探寻真理的机会。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古几乎忘掉了那件古怪的事。

我们的经常会忘掉一些事情,因此我们活得很幸福。但有时候不完全是这样。

在张古完全忘掉那件事的时候,一次他上班去,刚出家门,戴上随身听,猛然听见一个婴儿古怪的刺耳的笑声。他万分惊恐,猛地把随身听摘下摔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朝卞太太家看去,那个孩子正在窗子里看着他……

张古再一次断定: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5.诡怪老太太

张古觉得小镇正笼罩在一种不祥中。

他觉得自己时时处于某种危险里。

他要把这一切弄个水落石出。

他下定了决心。

从此,他变得像侦探一样敏感,细心,富于推理性,充满想象力。

首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清在那个男婴出现的日子,总共有三个从外地人到了绝伦帝镇上。

一个是木工社老张的亲戚,是他的侄女,一周后走的。

一个是县里来的人,公事,住在政府招待所里,3日后走了。

一个是江南来的老头,卖眼镜的。他是绝伦帝小镇的老朋友了,每到这个季节他都来 做买卖,大家很喜欢他。他现在还没有走。

这几个人似乎都和这个男婴牵扯不到一起,都被排除了。

但是必须承认张古的思路是对的。

而且,他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

这时候的张古已经买了一顶鸭舌帽,戴上了一副黑墨镜,而且还叼上了一只烟斗!

他在八小时之外搞调查的时候就换上这身装束。

他不想让任何人认出他。

这还不算,走路的时候,他还总是要竖起衣领挡住脸面,总是用鸭舌帽和墨镜严严地遮住眼睛。

当张古以这个神秘的新形象在偏僻的角落匆匆走过,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快地跟他打招呼:“嗨,张古,你去哪里呀?”

是小镇文化站的站长,她叫刘亚丽。她骑着摩托车。

——真泄气。

小镇太小了,互相太熟悉。

张古尴尬地说:“我,我……”

刘亚丽终于没等到他的回答,摩托车已经开远了。

后来,张古注意到最近小镇发生了一个不被人注意的事件:小镇出现了一个收破烂的老太太。

她60多岁了,脸上皱纹很深,双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吃苦的人。

她收第一次废品是铁柱家,一些旧报纸和几个空酒瓶。

她掏钱,皱巴巴的小毛票。

铁柱的母亲说:“不要钱了。”

“那怎么行。”

“废品,能值几个钱,你不来,我们自己也得扔掉。”

“谢谢了。”

对于小镇人说,她是外来人,不容易,都同情她。

后来,大家有了旧纸、废铁、破鞋、绳头什么的,就装在塑料袋里,摆在门口,等她拿走,到供销合作社换点钱。

没有人要她钱。

张古悄悄跟踪过这个老太太,他发觉她总好像心事重重,收废品三心二意。

这天,张古又一次跟踪在老太太的身后。

她推着垃圾车,吱吱呀呀。

她走过一家又一家,拾起一个又一个废品袋。

她慢悠悠地喊着:“收破烂喽。”

一个孩子跑出来,送来两个酒瓶。

老太太给了孩子几张小毛票,孩子乐颠颠地装进口袋,跑开了。这是孩子的惟一正当收入,他们要用这些钱偷偷买爸爸妈妈不许买的东西。

然后她继续走。

到了17排房,她绕开了。

张古忽然想到,这个老太太从没有到17排房来收过废品。为什么???

张古一下就联想到那个男婴。

她与那个男婴有关系!

张古突然有一种冲动:叫住这个她,单刀直入问个明白。她毕竟是成年人,有什么话都可以谈,当面锣对面鼓。而那个男婴,简直把张古变成了聋子和哑巴。

张古:“喂!请你站住!”

那个老太太就慢慢地站住了。

张古第一次和她这么近,他第一次看她清清楚楚。

张古发现,不知是脸盘,还是神态,这个老太太竟好像和那个男婴有点相似。

她愣愣地看着张古。

张古开门见山:“你听说过17排房收养的那个男婴吗?”

老太太像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她说:“什么男婴?我不知道。”

然后,她转身推着垃圾车走了。

走出几步,她突然又回过头来:“你为什么跟着我?”

张古一下有点慌乱:“我……”

老太太:“你收废品吗?”

张古:“我不收。”

老太太返回来,一步步走近他:“那你卖废品吗?”

张古有点结巴了:“没,我没有。”

老太太轻轻地说:“你有的。”她指了指垃圾车,上面有一堆乱蓬蓬的头发,人的头发,在发廊收来的,裹着厚厚的尘土。她说:“你看,我还收头发呢。”

张古确实好长时间没有理发了,他的头发特别长。

他讪讪地说:“我没事卖什么头发呀……”

老太太说:“不卖?不卖就算了。”

她叹口气,然后又走了。

一阵风吹过,他的长发飘动起来。他感到天灵盖发冷。

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走远。

他在回想,她到底哪里长得和那个男婴相似。

他在品味她的表情,以及刚才她说的所有话。

那天夜里,张古做噩梦了。

黑暗中有一个人在他头顶转悠。

他惊恐地坐起来:“谁!”

原来是那个老太太,她小声说:“嘘——别说话,是我。”

他说:“你来干什么?”

她说:“我来收你的头发呀。”

他看见她的手里果然拿着一把剪刀,闪闪发光。

他说:“你滚开!”

她拿出一叠一叠脏兮兮的小毛票:“我把这些钱都给你。”

她的老眼竟然炯炯发光,上下打量他,流着涎水说:“你的身上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浑身都是宝哇。”

她神秘地说:“我除了收头发,还收指甲,还收眼珠,还收……”她朝窗外看看,更加压低声音:“我还收心肝肺。”

他已经吓得抖成一团:“你去屠宰厂吧,我不卖!”

她说:“猪鬃哪有你的头发好呀?”

他开始求饶了:“你放过我吧……”

她耐心地说:“你不懂道理吗?秋天到了我就要割你的麦子,指甲长了我就要剪你的指甲……”

他惊慌地用被子死死蒙住头。

她轻轻掀开被子,说:“还有一句呢——阳寿没了我就要索你的命。”

然后,她轻轻按住他的脑袋,开始剪。

他一点都动不了。

“嚓嚓——”他的头发没了。

“嚓嚓——”他的眉毛没了。

“嚓嚓——”他的两只耳朵掉了。

“嚓嚓——”他的鼻子掉了。

“嚓嚓——”他的两只眼珠掉了。

“嚓嚓——”他的心肝肺都掉了。

他只剩下喉咙了,他竭尽全力地喊了一声:“救命啊!——”

6.永远的婴儿

次日下班后,张古去找冯鲸,他问他:“那个‘永远的婴儿’又出现了吗?”

冯鲸问:“怎么了?”

张古说:“我觉得她可疑。”

张古对冯鲸描述过那个男婴的。

冯鲸说:“你别疑神疑鬼的。我们都进入恋爱阶段了!”

张古:“见过面?”

冯鲸:“没有。”

张古:“真可笑。”

冯鲸:“你太老套了。”

张古:“别斗嘴了,我想知道那个‘永远的婴儿’在网上是怎么跟你聊天的。”

冯鲸说:“我们每个周二晚上碰头,12点,约好的。我们聊天的地点叫——‘三两个人’。”

每个周二?

张古从冯鲸那里回来,看见了镇长。

镇长从卞太太家里走出来,卞太太在后面送他出门。

张古:“镇长。”

镇长:“小张啊,你去哪里了?”

张古:“我去一个朋友家了。”

镇长:“是和女孩子约会去了吧!”

张古:“你不帮我介绍,我上哪里找去呀。镇长,到我家坐坐吧。”

镇长:“不去了,我还有事情。”

卞太太对张古说:“镇长听说我们收养了一个孤儿,特意来看望。”

镇长回头对卞太太说:“有什么困难可以跟镇政府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卞太太:“没什么困难。多一张嘴而已。”

镇长:“另外,别忘了通过正规手续给这个小孩报个户口。”

卞太太:“这几天我就去。”

镇长走了。

他是一个好镇长,办大事有魄力,对小事很细心。绝伦帝小镇的人都很佩服他。

镇长走后,张古问:“嫂子,我问你一件事——夜里你在家吗?”

卞太太有点疑惑,笑了:“怎么了?”

张古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误会——卞太太老公不在家,自己又是单身小伙子,他马上补充:“我是问,以前的每个周二,夜里你都在不在?”

卞太太说:“经常不在。”

张古的心猛地跳起来。

张古:“你……”

卞太太有点不好意思:“玩麻将。”

张古:“为什么非得是周二呢?”

卞太太:“有时候周四也玩。李麻媳妇,司马媳妇,还有我,三缺一。另一个牌友是9排的那个话务员,她周三和周五白天休假,因此我们就在周二或者周四晚上玩,我们一玩就玩通宵的。”

张古:“那叉呢?”

卞太太:“我把他哄睡才走。”

张古:“噢,是这样。”

卞太太:“张古,你怎么最近显得这么神秘?连装束都变了。”

张古笑了笑。

卞太太:“没事了?”

张古:“没事了。”

卞太太走之后,张古的心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真的是他?

巨大的恐怖又朝张古逼近了一步。

但是,卞太太的话并不能百分之百证明“永远的婴儿”就是那个男婴。

如果卞太太固定每个周二不在家,那么基本上就可以肯定张古的猜疑了。可是,她每周有两个晚上不在家,叉为什么周四不与“三减一等于几”聊呢?

难道“永远的婴儿”每个周二和“三减一等于几”聊天真的是一个巧合?

这让张古这个业余侦探不太好判断。

到了星期二的12点,张古准时进入“三两个人”聊天室,他要在屏幕上看一看那个“永远的婴儿”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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